一滴，两滴……血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顺着段意瘦削的胸膛肌肤那冰冷的弧度，向下蜿蜒流淌。
滴答。
视野一片模糊，被泪水彻底淹没。屏幕里，段意无声承受切割的画面，于敏那如同艺术家般专注而冷酷的侧影，都变成了晃动扭曲的光斑。
“……段……意……”洪易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如同气音般的呼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
【系统警告：宿主精神波动剧烈！请立刻稳定情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尖锐地响起。
“滚！都给我滚！”洪易在意识里歇斯底里地咆哮，“你除了看戏还会干什么？看着他死吗？看着他被那个疯子折磨死吗？”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介入目标人物行为。请宿主冷静，寻找破局关键。】系统的回应毫无波澜。
破局？关键？洪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视线被血和泪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令人作呕的红与白。段意痛苦的脸，于敏优雅而残忍的手，流淌的鲜血……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地狱的画卷。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绝望中，洪易近乎涣散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段意身上流淌下来的那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血滴落在地面，在冰冷的金属上汇聚、流淌。
然后，洪易的目光猛地一凝，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屏幕上！
就在段意被束缚的金属椅背后，那面同样冰冷惨白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角落，光线昏暗模糊。但在段意身体剧烈颤抖、带动束缚带发出轻微摩擦声的瞬间，洪易看到了——就在段意那只被反绑在椅背后的、沾满血迹的手的手指，极其艰难地、极其隐蔽地，在墙壁上极其缓慢地挪动着！
他的手指，蘸着从他肋下伤口不断涌出的、温热的血液，正在那惨白的墙面上，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涂抹着！
那不是什么无意识的划痕！洪易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
是线条！一道弯曲的、带着明显折角的线条！紧接着，又是一道平行的、更长的直线！那线条的走向……那线条的走向……
洪易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像一台超负荷的引擎在燃烧。囚禁室！这个房间的结构！他之前在于敏带他“参观”天空城实验室核心区时，无意中瞥见过一张废弃区域的管道结构图！那图上的通风管道……
一个清晰的、被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被激活！
通风管道的主干走向！一条横向的主管道，连接着数个废弃的储藏室和囚禁观察室！其中一条分支，正是从囚禁室的某个角落接入！
而段意手指蘸血画出的那几道歪歪扭扭、却方向明确的线条——那道弯曲的折角，分明就是通风管道进入囚禁室的那个拐弯接口！那条长直线，就是管道的主干延伸方向！
段意！他在用血画地图！段意在用自己正在承受的痛苦和流淌的血液，为他指出一条生路！
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洪易胸腔里的绝望坚冰，瞬间点燃了濒死的灰烬。希望！
于敏还在屏幕里，用那把染血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学术探究般的专注，轻轻拨弄段意伤口边缘翻开的皮肉，似乎在评估组织的韧性和神经的反应。段意身体的每一次剧烈抽搐，都让洪易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遭受一次炙烤。
洪易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再去看那酷刑般的画面。他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胃里的翻江倒海，用尽全身力气将视线从光屏上撕开。他佝偻着背，身体还在生理性地颤抖，但大脑却在高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通风管道！入口在哪里？段意画出的拐角在墙壁角落……囚禁室的布局……洪易闭上眼睛，额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反而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拼命回忆着被于敏带进这间核心监控室时，匆匆瞥过的周围环境。
监控室很大，设备林立，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囚禁室的光屏只是其中一块。他记得在光屏阵列的侧面，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排用于检修设备线路的合金百叶格栅！那种格栅后面，通常连接着复杂的管道空间！
洪易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缩紧。他像一只嗅到猎物的野兽，目光锐利地扫向监控室左侧墙壁的高处。果然！就在那面墙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一排银灰色的合金百叶格栅静静地嵌在那里，与周围冰冷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就是那里！段意指出的方向，通风管道的主干一定经过那里！
洪易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必须过去！必须立刻确认！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依旧保持着剧烈颤抖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模仿着精神崩溃后虚脱的状态。但他的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了监控室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球状装置——监控摄像头。
于敏一定在看着他。看着他崩溃，看着他痛苦，享受着他此刻的绝望。
洪易蜷缩着，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着远离光屏、靠近左侧墙壁的方向挪动。他的动作笨拙而无力，像一条垂死的蠕虫，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喉咙里溢出的破碎呻吟。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流下，浸湿了鬓角，狼狈不堪。
通风管道！入口在哪里？段意画出的拐角在墙壁角落囚禁室的布局。洪易闭上眼睛，额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反而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拼命回忆着被于敏带进这间核心监控室时，匆匆瞥过的周围环境。
他故意让自己的呜咽声变大，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别……别划了，求你放过他……放过他……”声音破碎，充满哀求。
同时，他的身体在看似无意识的翻滚和扭动中，艰难地、一寸寸地接近着目标墙壁。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爬行。他能感觉到无形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似乎正从那监控镜头里投射出来，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终于，他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合金墙壁。距离那排高高的百叶格栅，还有一段垂直的距离。
洪易蜷缩在墙根下，身体剧烈地起伏喘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排格栅。格栅的叶片很密，缝隙很小，但足够一只手伸进去摸索。关键在于，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够到那么高的地方？
他需要“意外”。
洪易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个金属的仪器推车，上面堆放着一些杂乱的线缆和废弃的电子元件，就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推车的轮子似乎没有完全锁死。
机会！
洪易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哀嚎，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那个金属推车上！
“哐当——哗啦——！”
金属推车被他蓄意的一撞猛地移位，轮子滑动，上面堆放的线缆和废弃元件顿时像雪崩一样倾倒下来，稀里哗啦地砸落在他蜷缩的身体旁边，发出巨大的噪音。
“啊！”洪易适时地发出一声惊恐的痛呼，身体被几根掉落的线缆砸中，顺势又往墙壁的方向缩了缩，显得更加狼狈和惊恐。
混乱！制造混乱！利用这短暂的噪音和物品倾倒的视觉干扰！
就在杂物倾倒、噪音响起的瞬间，洪易动了！
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双脚用力蹬地，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窜去！目标直指那排合金百叶格栅！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与刚才的虚弱崩溃判若两人。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格栅边缘冰冷的合金条，右手五指并拢成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格栅中心最薄弱的地方猛击下去！
“嘭！”
那看似坚固的合金百叶格栅，在洪易孤注一掷的全力一击下，中心区域的几片叶片应声向内凹陷、扭曲！一个勉强能容瘦削身体通过的破口，赫然出现！断裂的金属边缘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成了！
洪易甚至来不及感受手掌传来的剧痛，更顾不上去看监控是否捕捉到了这惊险的一幕。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双手死死抓住破口边缘，忍着皮肤被割裂的刺痛，腰部猛地发力，身体如同最灵活的游鱼，在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硬生生从那个狭小的破口挤了进去！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身后监控室的光线从破口处透入一丝微弱的光带。一股浓烈的灰尘和陈旧铁锈的混合气味猛地灌入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脚下是冰冷、倾斜的金属管道壁，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可疑的粘腻污垢。
洪易不敢有丝毫停顿，他蜷缩在狭窄的管道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用最快的速度远离那个破口。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膝盖和手肘，灰尘呛得他肺部火烧火燎，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段意！撑住！我来了！
管道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狭窄压抑，高度勉强够他匍匐前行，宽度也仅容一人通过。冰冷的金属壁紧贴着身体两侧，每一次移动，手肘和膝盖都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厚厚的灰尘被搅动起来，在仅有的一点微弱光线中疯狂舞动，呛得洪易直咳嗽。
时间的概念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不知爬行了多久，就在洪易的意志力濒临崩溃边缘时，他的左手在黑暗中向前摸索，指尖猛地触碰到了管壁上一个截然不同的轮廓——不再是光滑的弧线，而是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直角！
拐角！
洪易的心脏猛地一撞，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段意画的拐角！他找到了！
巨大的希望瞬间注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疲惫和寒冷。他加快速度，朝着那个拐角的方向爬去。
又爬行了大约几十米（这距离在黑暗中显得无比漫长），洪易敏锐地捕捉到前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渗透进来，同时，隐约的人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真是块硬骨头，一声不吭？”一个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显然是于敏的某个爪牙。
“于先生说了，让他‘好好休息’，别弄死了就行。”另一个更冷漠的声音回应。
洪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他放慢动作，如同最谨慎的壁虎，无声无息地向前挪动。
很快，他爬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管道接口处。微弱的光线正是从接口下方的格栅缝隙里透上来的。下方，正是囚禁室！
段意上半身的伤口似乎被潦草地处理过，胡乱地贴着一块纱布，但暗红的血迹依旧从纱布边缘洇透出来，刺目惊心。他低垂着头，湿漉漉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胸膛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身形健硕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囚禁室门口，背对着段意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洪易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囚禁室的天花板。果然！就在段意头顶斜上方，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一个和监控室里一模一样的合金百叶通风口！那就是他的目标入口！
如何下去？如何解决那两个守卫？
洪易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找死，毫无胜算。必须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管道内壁上凝结的厚厚灰尘和污垢上，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洪易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远离那个向下的接口。他屏住呼吸，双手用力抓住管道内壁上一块凸起的、锈蚀的金属支撑架，双脚则死死蹬在对面的管壁上，身体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然后，他猛地吸气，用尽全身力气，双脚对着布满灰尘和污垢的管道壁，狠狠地、反复地蹬踏下去！
“什么声音？！”下方囚禁室里，一个守卫立刻警觉地转身，抬头看向天花板。
“通风管道？！”另一个守卫也迅速拔出了腰间的电击棍，紧张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洪易头顶斜上方那个通风口的位置。“里面有东西！”
“妈的！该不会是那些该死的变异耗子又钻进来了吧？”第一个守卫骂骂咧咧，举着电击棍，朝着发出声响的通风口下方小心翼翼地靠近，“于先生最讨厌这些脏东西污染他的‘实验品’了！快，把工具拿过来，打开看看！”
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那个通风口上。他们背对着段意和洪易现在所处的这个真正连接监控室的、位置更隐蔽的通风口下方！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