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画面微微移动了一下,似乎调整了角度。接着,于敏的身影优雅地走入了画面之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仿佛刚从某个重要的学术会议中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浅笑,与他所处的环境以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形成地狱般恐怖的对比。
他走到解剖台边,目光落在段意毫无生气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等待处理的实验材料。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一个同样冰冷的金属推车上,拿起一副薄如蝉翼的乳白色橡胶手套。他动作优雅而专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手套仔细、服帖地戴好,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将目光转向屏幕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精准地锁定了洪易那双充满血丝、写满惊骇与绝望的眼睛。
“你不是想见他吗?”于敏的声音透过屏幕的扬声器传来,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字字淬毒,“易易?”
他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如同盛开的罂粟,美丽而致命。
“那就好好看着。”
于敏拿起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细长的、闪烁着冰冷无情光芒的手术刀。薄如柳叶的刀锋,在解剖台顶端的无影灯照射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刀柄是冰冷的金属,握在于敏戴着乳胶手套的手中,显得既专业又冷酷得令人发指。
他拿着刀,缓步走回解剖台边。金属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嗒、嗒”声,如同倒计时的丧钟,每一下都重重敲在洪易紧绷欲裂的神经上。
解剖台上的段意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逼近,身体无法抑制地开始轻微抽搐。被金属环禁锢的手腕和脚踝徒劳地挣动着,与冰冷的束缚摩擦。他空洞的灰色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茫然地聚焦在头顶刺眼的光源上,然后又无力地垂下。
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近乎死水的绝望灰烬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牵挂。
洪易双手死死扒着冰冷的屏幕墙,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留下道道白痕,指缝间因为用力过猛而渗出血丝。他想冲进去阻止,可无济于事。
于敏在解剖台边站定,微微俯身。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轻柔,落在了段意病号服的领口上。段意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触碰。
“别怕,”于敏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温柔得诡异,如安抚受惊的宠物,“很快就好。一点小小的取样。”他像是在讲解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学步骤。
话音未落,手术刀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抵在了段意锁骨下方那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
“不——!!!”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终于冲破了他喉咙的桎梏,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在狭小的金属囚笼里疯狂地撞击、回荡!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屏幕墙,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瞬间沿着眉骨蜿蜒而下。
屏幕内,于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
刀锋,毫不犹豫地向下划去!
嗤——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的皮肉割裂声,透过扬声器,狠狠地刺入了洪易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