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于敏近乎叹息地低语，那声音带着一种沉醉的沙哑，目光胶着在洪易因为紧张和羞愤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描摹着其下年轻心脏搏动的轨迹，“你的心跳，像只被网住的鸟。”他冰凉的指尖最终停留在洪易心脏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着那下方疯狂擂动的节奏。
洪易的忍耐终于濒临崩溃。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答应我的!救段意!立刻!”
于敏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那丝病态的沉迷瞬间褪去，被一种冰冷的、被打断兴致的阴鸷所取代。他微微眯起眼，审视着洪易脸上不顾一切的急切和恐慌，那是一种只为了另一个男人而燃烧的火焰。一丝扭曲的妒意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他方才还带着欣赏的心房。
他沉默了几秒，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洪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他死死盯着于敏，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呵，”于敏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他收回了停留在洪易心口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一丝不乱的袖口，动作优雅依旧，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胆寒的戾气。
“你的小丧尸，会‘死’得很像样。”他特意加重了“死”字的发音，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至于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洪易敞开的胸膛上，那眼神已变得纯粹而冰冷，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
“交易继续。”
刺骨的冰冷液体兜头浇下。
洪易猛地一个激灵，从短暂而混乱的昏迷中惊醒。消毒水浓烈到刺鼻的气味瞬间灌满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冰冷的液体顺着发梢、脸颊、脖颈，肆无忌惮地流淌过滚烫的皮肤，带走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刺痛。他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蜷缩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赤裸的肌肤与金属地面接触，激起更强烈的战栗。
意识如同沉船后的碎片，艰难地拼凑起来。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起深层的、隐秘的酸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酷刑般的交易。喉咙深处火辣辣的疼，是之前死死压抑嘶喊留下的伤痕。他艰难地撑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聚焦。
于敏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已经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白色研究服纤尘不染，袖口平整地挽到小臂处，露出腕骨分明的线条。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个空了的消毒液大桶，刚才那股冰寒刺骨的洪流!
就来源于此。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刚刚处理完一件再
平常不过的实验室废弃物。
“醒了?”于敏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将空桶随手丢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洪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却酸软得不听使唤，狼狈地滑了一下，手肘重重磕在地板上，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白了脸。
于敏冷眼看着他徒劳的挣扎，没有任何上前搀扶的意思。他只是优雅地蹲下身，视线与地上狼狈不堪的洪易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洪易此刻湿透的头发黏在额角、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颤抖的凄惨模样。
“交易完成。”于敏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段意，‘死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洪易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就在刚才，城东的废弃处理场。用的是‘净蚀’火焰，烧得很彻底，灰飞烟灭，连一点可能引起感染的细胞残渣都不会留下。天空城的居民们亲眼见证，一片欢呼。”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洪易的心脏。灰飞烟灭··…段意··…那个在丧尸堆里笨拙地用身体护住他，用不会说话的眼睛默默守护他的段意……没了?烧成了灰烬?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瞬间攫住了洪易，如同冰冷的海水没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鸣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眼眶灼热得厉害，泪水混合着冰冷的消毒水，失控地涌了出来。
就在这灭顶的绝望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瞬间，洪易脑中猛地闪过一道微弱的电光。于敏的话语·…太刻意了!刻意强调“灰飞烟灭”，刻意强调“居民欢呼”，刻意强调“净蚀”火焰……这不像是在陈述一个结果，更像是在炫耀一种完美的毁灭。一种彻底的、无法追查的死亡。
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攫住了他。段意可能没死!于敏这种工于心计的人，会这么痛快吗?他需要筹码，需要一个永远能牵制自己的筹码!
洪易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几乎冲破理智的悲愤。他抬起湿漉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于敏那张完美无瑕、如同戴着一副冰冷面具的脸。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死了?呵……于敏，你这种人，会舍得浪费掉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于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蹲着的姿势依旧优雅从容，但洪易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棋子?”于敏嗤笑道：“一个丧尸，一个失败的治疗品，一个注定要被清除的污染源，算什么棋子?洪易，别太高估你那小情人的价值，也别太高估你自己在我这里的份量。”他缓缓站起身，白色的研究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一个冷漠的弧度。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洪易此刻依旧狼狈敞露的身体，那眼神让洪易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至于段意，他得到了他应有的归宿——彻底的‘净化’。”他特意加重了“净化”二字，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洪易的心沉了下去。于敏的否认太彻底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妄想?
不可能!他猛地摇头，试图甩掉那可怕的念头，却甩不脱心底那丝微弱的、源于对段意强烈执念的直觉——他还活着!
“我不信!”洪易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般的难听。他挣扎着，不顾身体的剧痛和酸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手肘在地板上蹭得发红，“我要亲眼看见!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他需要一个交代，一个确切的、能让他死心或者让他抓住希望的答案!哪怕是一捧灰烬!
“见尸?”于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残忍，“净蚀火焰之下，连金属都会气化。你想看什么?一堆无意义的、可能还带着尸毒的灰烬?”他向前一步，锃亮的皮鞋尖停在洪易努力撑起的手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俯视着他。
“洪易，”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蛇一般的滑腻感，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洪易紧绷的神经上，“认清现实。你的段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大快人心。从现在起，你最好把他从你的脑子里、你的心里，彻底‘抹除’干净。就像那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他微微倾身，冰冷的呼吸拂过洪易的耳廓，如同恶魔的低语：“否则，我不介意帮你‘清理’得更彻底一点。无论是你的记忆，还是你这个人本身。”
说完，于敏直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被抽掉脊梁骨的洪易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门口。冰冷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外面走廊明亮的光线泄入，勾勒出他挺拔而冷酷的背影。
“安心待在这里。”于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丝毫温度。
金属门无声地在他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沉重的落锁声——“咔哒”——清晰地传来，如同最终敲下的棺盖，将洪易彻底封死在这片冰冷的、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金属囚笼之中。
光。只有光。
惨白，恒定，毫无温度。从头顶嵌在金属天花板里的灯板直射下来，均匀地洒满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囚室。没有窗户，没有日夜交替，只有这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白。
绝对的寂静，如同真空，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上反复撞击，震得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