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意!你怎么哭了?”洪易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一步上前,下意识地想要去扶住段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洪易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段意手臂的瞬间,段意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瑟缩了一大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抬起那双泪眼朦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洪易。
“你……”段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第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剧烈的颤抖,“你……答应他了?”
洪易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被冻住。
“你……要和那个……害你的人……”段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谈恋爱?!”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控诉。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滴落,砸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看着段意那张被痛苦和泪水彻底淹没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受伤,洪易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又酸又痛,一股强烈的悔意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刚才在顶层套房里的所有冷静与算计。
“段意……”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要碰我!”段意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尖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强烈的抗拒。他像受惊的刺猬般猛地挥开洪易的手,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混乱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一片惨白,泪水糊了满脸。
“你答应他了!我都听到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那个把你推进丧尸堆里的人!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洪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洪易的心被砸得生疼。他收回被挥开的手,没有再去强行触碰段意,而是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目光直视着段意那双充满泪水和不解的眼睛,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坦诚和凝重。
“段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昏暗寂静的空气里,“你听好,我没有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我答应他,是假的。”
“假的?”段意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信,泪水还在无声地滑落。
“对,假的。”洪易斩钉截铁地重复,眼神锐利如刀,“虚情假意,逢场作戏,骗他的,明白吗?”
他看到段意眼中的混乱和痛苦似乎凝固了一瞬,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取代。
洪易抓住这瞬间的停顿,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剖析真相的冰冷力量:“于敏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他一直在利用我,他拿走我的金属项链,那是肖潇博士留给我、用来证明我身份的唯一东西!是他冒充我的关键证据!而我真正要的,是逼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做过的肮脏事!公开我的身份!让他偷来的一切彻底曝光!让他身败名裂!”
他看着段意眼中翻涌的震惊,放缓了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和坚定:“只有我拿回了属于我的身份,拿回了肖潇博士儿子应有的地位和资源,我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只有那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段意苍白而脆弱的脸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段意。彻底治好你,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我答应他,是为了麻痹他,是为了拿到扳倒他的筹码,是为了我们以后能真正安全地、光明正大地活在天空城里!”洪易的声音在最后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懂了吗?段意?我对于敏,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感!那都是戏!都是演给他看的!”
昏暗的光线下,洪易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凿子,一下下敲打在段意混乱而痛苦的心防上。那层被巨大背叛感冻结的硬壳,在洪易斩钉截铁的剖析中,终于出现了蛛丝般的裂痕。
洪易紧紧握住了段意冰冷的手腕,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洪易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丧尸堆里了!我怎么可能去喜欢那个差点害死我的凶手!”
段意的手腕在洪易滚烫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那冰冷的皮肤似乎被捂出了一点温度。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他不再抗拒洪易的触碰,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地回握住了洪易的手。
段意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依旧沙哑:“那你……小心点,别被他骗了。他……他很会骗人。”
“放心好啦!不哭了,小花猫。”洪易看到段意情绪稳定下来,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些,手捏了捏段意的脸颊。
段意低着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笨拙又带着点孩子气。
就在这时——“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碰撞声,从紧闭的房门外传来。
那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房间里刚刚缓和下来的、劫后余生般的氛围。
洪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跳!
段意擦脸的动作也顿住了,茫然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