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粘稠的液体，在两人之间流淌。

洪易背对着他，清洗着共振仪的探头，水流声哗哗作响。他能感觉到于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后背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探究，带着挣扎，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灼热。

终于，于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却不再有往日的冰冷和伪装，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疲惫和茫然。

“洪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又似乎在斟酌词句。“为什么？” 他问得没头没尾。

洪易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于敏。于敏抬起头，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红血丝，却褪去了许多防备，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他在问，问洪易为什么要一次次撕开他的伤口，问洪易为什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又给予那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触碰，问洪易到底想要什么。

“于敏，你看着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顿住，刻意地制造了一个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于敏的心上。

“你看到的，到底是我洪易这个人，还是透过我，在看当年那个在地下室里，快要被老鼠啃光脚趾，却依旧盼着有人来救你的你自己？”

洪易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无比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隐秘！

“闭嘴！” 于敏失控地咆哮起来，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猛地朝洪易扑了过去！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洪易脸颊的前一刻，于敏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手臂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盯着洪易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那平静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于敏此刻的疯狂、狼狈和无处遁形的脆弱。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洪易的目光烫伤，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才停下。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而混乱。

【叮！目标（于敏）核心心理防御彻底崩溃！自我认知遭受毁灭性冲击！】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10/250！】

接下来的治疗，两人之间总是气氛古怪。

洪易看着医疗舱里最后一丝幽蓝色毒素被纳米机器人清除，系统光屏弹出提示：【目标（于敏）体内"神恩"毒素清除率100%】。他不动声色地关闭显示屏，转头看向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于敏。

"恭喜，你彻底解毒了。"洪易将解毒报告递过去，金属门禁卡在纸页下若隐若现，"按照约定，该解除我和段意的监禁了。"

于敏睁开眼，苍白修长的手指按住报告书却没有接。窗外天空城的霓虹透过舷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竖瞳。

"你知道天空城为什么能在末世存活吗？"他突然用指节敲了敲墙壁，整面金属墙突然变成透明状态——隔壁房间里，段意正被三个机械臂固定着注射药剂，脖颈青筋暴起。

洪易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他看到段意此刻却像困兽般剧烈挣扎。他猛地揪住于敏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给他注射了点测试剂。"于敏任由他抓着，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天气，"肖博士的新发明，能检测丧尸病毒伪装程度。"他忽然扣住洪易的手腕一拧，将人反压在医疗舱上，"就像现在，我要测试你的忠诚度。"

冰冷的金属硌得肋骨生疼，洪易听见身后传来药剂枪上膛的声响。于敏的气息喷在他耳后："解毒期间你那些小把戏很精彩，现在该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

洪易在剧痛中勾起嘴角。这才是真正的于敏，温柔表象下多疑到骨子里的毒蛇。他故意放松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我说过，是你喝醉后……"

"我喝醉后到头就睡，从来不说醉话。"于敏的膝盖狠狠顶在他腰眼，"最后机会。"

医疗舱的警报器突然爆发出尖锐鸣叫！洪易趁机用手肘猛击后方，于敏闷哼着松开钳制。两人同时看向突然变红的警报屏——【检测到大规模尸潮热源信号，距离20公里，预计1小时抵达天空城防护罩】。

洪易趁机夺门而出，却被走廊全副武装的警卫拦住。于敏擦着嘴角血迹走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带他去中央控制室。"他贴近洪易耳边轻笑，"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