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易看着它的动作,心口那点被笨拙的“给予”撬开的缝隙,悄然扩大了一丝。他撑着冰冷的墙壁,忍着全身的酸痛,艰难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被坍塌的承重墙和扭曲钢筋勉强隔出来的狭小空间,像墓穴里的一个壁龛,勉强隔绝了外面游荡的尸群。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天边透进来的一点惨淡灰白。
“不能待在这儿。”洪易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下决心。他需要干净的水,真正的食物,安全的庇护所……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能把他从被于敏背叛的泥沼和眼前这具“亡夫丧尸”带来的巨大荒谬感中拽出来的目标。
他打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上面依旧是他那可怜兮兮的个位数经验值。他快速翻动着那些灰扑扑、解锁条件苛刻的兑换项,目光最终停留在【废土生存图鉴】上,消耗仅需5点经验值。
“兑换。”洪易用意念确认。
【兑换成功。经验值:-5。剩余:3。】
【废土生存图鉴已载入。】
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变异巨鼠、腐毒藤蔓、酸液飞虫……一些最常见、也最致命的废土生物形态、弱点和大致分布区域变得清晰起来。洪易深吸一口气,腐臭的空气冲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目光再次落到段意身上。它安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青灰色的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死气,胸前的撕裂伤依旧狰狞,粘稠的暗绿色尸液缓慢渗出。
一个名字,一个传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洪易混乱的思绪。
天空城!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疯子博士——肖潇!
传说他住在漂浮于云端的钢铁堡垒“天空城”里,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生物科技,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虽然传闻大多荒诞不经,有人说他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机械怪物,有人说他用人脑做实验……但在绝望的末世,任何一丝微光都足以让人飞蛾扑火。
洪易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看着段意那张酷似春雨的青灰色侧脸。让段意重新变回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念头疯狂得如同天方夜谭,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洪易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不仅仅是为了偿还原主的情债,也不仅仅是因为这张脸……他想看到这具空洞躯壳里,重新燃起属于“段意”的灵魂之火。他想知道,那个能深爱原主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模样?
洪易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领袖气质,尽管他现在衣衫褴褛,满身污秽和尸臭,活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难民头子。“段意,能听到我说话吗?”
段意闻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灰白的眼珠望向他,带着一种非人的茫然。
洪易指着外面灰蒙蒙、危机四伏的天空,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布一个即将实现的伟大计划:“我要带你去个好地方!天空城!那上面住着个贼牛逼的肖潇博士,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擅长把你这种呃,‘硬件保存完好,软件暂时离线’的情况,给整利索了!”他顿了顿,看着段意毫无反应的脸,又加重语气补充道:“就是能让你重新说话!能让你想起自己是谁!”
段意依旧沉默。它似乎无法理解“天空城”、“肖潇博士”、“治好”这些复杂的词汇。它只是捕捉到了洪易语气中的指向性和某种“指令”的意味。在洪易话音落下几秒后,它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沉重的头颅,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个回应简单得近乎敷衍,却让洪易心头莫名地一松。他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拍了拍段意冰冷僵硬的肩膀(手感跟拍一块冻肉没区别……):“行!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御前带刀侍卫兼首席开路先锋!我负责运筹帷幄,你负责物理超度一切拦路的小可爱们!”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四肢,感受着被段意尸液涂抹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麻木的凉意。“此地不宜久留!”洪易学着老电影里的腔调,一挥手,率先猫着腰,朝着这个临时避难所唯一一个相对完好的缝隙钻去。
段意立刻跟了上来。它的步伐沉重、拖沓,带着丧尸特有的滞涩感,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啧!”洪易回头,压低声音,“尸兄,脚步放轻点!咱这是潜行,潜行懂吗?不是去菜市场赶集!”
段意停下脚步,灰白的眼珠“看”着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过了几秒,它再次抬起脚,试图更轻地落下,但僵硬的身体和腐烂的关节让这个动作变得异常滑稽,反而发出了更大的摩擦声。
洪易:“……”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放弃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这鬼地方除了咱俩和那些没脑子的,估计也没别的喘气的了……哦,除了那些变异耗子。”
他认命地继续前进,段意像一座沉默的、散发着恶臭的移动堡垒,牢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那浓烈的尸臭如同实质的屏障,熏得洪易头晕眼花,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半塌的混凝土管道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紧接着,几只体型足有家猫大小、皮毛油腻打绺、眼睛闪烁着疯狂红光的变异巨鼠猛地窜了出来!它们呲着黄黑交错的尖牙,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恶臭,目标明确地朝着洪易扑来!显然,新鲜血肉的气息,远比段意身上的尸臭对它们更具吸引力。
“卧槽!”洪易头皮一炸,下意识就想后退,但腿脚还有些发软。他慌忙想从腰间拔那柄豁了口的匕首,动作却慢了一拍。
就在当先那只巨鼠腾空跃起,腥臭的涎液几乎要滴到洪易脸上的瞬间,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劲风,猛地挡在了洪易身前!
是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