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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场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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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蒙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明白了。

“但雷妮丝公主不能永远待在天上。”塞洛斯继续说,嘴角微微上扬。“龙需要休息,龙骑士也需要。梅丽亚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龙石岛休整,雷妮丝公主需要进食、睡眠。这个时间窗口不长,但足够一支准备充分的船队全速通过喉道。”

“所以雷蕾知道雷妮丝什么时候离开。”伊蒙德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子殿下说得很对。”总主教说,“雷蕾知道喉道上空什么时候是空的。她知道梅丽亚斯什么时候会在龙石岛上,知道雷妮丝公主什么时候吃饭睡觉。她甚至知道瓦列利安舰队的换岗时间。”

“这不可能。”泰兰爵士皱起了眉,“这些情报都是千金难求的秘密,黑党不可能给她。”

“黑党没有给她。黑党什么都不给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是我花钱收集来的。”塞洛斯打断了他,“但我的女儿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拿出看账本的耐心来研读这些情报,她让我收买瓦列利安舰队中得力的水手,这样才能知晓龙石岛上牧羊人什么时间往龙穴里送羊。接着她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这样喉道上空什么时候是空的,她比海蛇自己都清楚。”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但这还不是全部。”塞洛斯说,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议事厅里的人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雷蕾在船队进入喉道之前,就亲自骑着贪食者飞到了瓦列利安的舰队上方。”

他顿了顿。

“她悬停在那艘船的正上方,低到龙焰带来的热浪能把船帆烤焦。然后她对甲板上的船长们说了几句话。她说:‘你们可以放我的船过去,也可以试试看你们的船能不能挡住贪食者的龙焰。我数到十,你们要是还没想好,我就替你们做决定。好好想想,你们的主子和夫人眼下都不在,你们誓死抵抗龙焰,有谁会封赏你们呢?’”

塞洛斯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没有人敢跟一条龙过不去。尤其是我女儿的龙。况且我女儿的船上装载的不是士兵,都是来自中立之地的粮食。”

阿莉森的声音从长桌另一头传来,“如果瓦列利安舰队没有让步,如果雷妮丝公主提前返回,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那她的船队就会被烧成碎片。”

“是的。”塞洛斯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风险极高。而且这个法子只能用一次。”

“为什么?”国王显然不能容忍希望转瞬溜走,忍不住大声质问。

“因为瓦列利安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塞洛斯说,“雷蕾的船队突破封锁之后,海蛇第一时间就会知道雷妮丝公主的休整时间泄露了。他们会缩短休整时间,更改巡逻路线,换掉那些被收买的水手。下一次,喉道上空就不会再有合适的空窗期。为了以防不测,也许雷妮丝公主会直接睡在梅丽亚斯的背上。参与封锁的水手们也不会有太严厉的惩罚,海蛇如果一一处置了他们,对君临的围困也就不攻自破了。”

“至少眼下她带来的物资能撑过这段艰难的时光。”阿莉森叹息道。

“是啊,从明天开始,那群天天围着您抗议的商人代表就会像绵羊一样温顺了。”塞洛斯愉快地对财政大臣说道。

“那感情好,阁下。我被这帮呱呱叫的鸭子吵的疲惫不堪。”

“这的确是帮了我大忙,我要奖赏她。”伊耿欢快地举杯庆祝,这下他又有喝不尽的葡萄酒了。

“何不现在就兑现您的封赏呢,眼下的确有件小事需要您费心。”塞洛斯趁着伊耿的欢喜劲儿,适时的表达诉求。“傅德利家族先前留给我的领地,需陛下您重新确认一下归属。先前为与声名显赫的海塔尔家族联姻,我的外祖父傅德利伯爵大人明智的将麾下主要领地腾石镇一分为二,分别赠与膝下的两个女儿。当然,在筹备婚礼期间,我的外公还通过金钱赎买、外交、甚至武力征服等方式得到了许多额外的领地,对此,他的封君提利尔公爵大人都没有意见。这些肥沃的土地都以嫁妆的形式交由我母亲手上,再随着时间的流逝传承给我。考虑到我现在没有直系传人,我非常愿意将这些馈赠都交给我女儿雷蕾。”

“都有哪些土地?”伊耿正忙着给自己灌酒,他才懒得瞧地图一眼。

“腾石镇中心以北的全部土地,这毫无疑问。从梯面山到忍冬丘,所有的领地和税赋。具体来说,这其中包括河谷地、惠特科布的小镇、埃斯塔林堡、对冲岭、基尔代尔的树林、布伦河包括其中所有的岛屿、平和滩、诺科斯的市集、威斯特利亚的村落、威斯代尔的草场、善门堡、哈尔蒙堡、士兵谷、酒侍原、韦赛尔瓦尔的全部磨坊和蜂房、惠特科布的树林、橡木溪和雏菊地。”塞洛斯从容的介绍着。“叫人遗憾的是,现任傅德利家族族长,莎莉丝·傅德利对我的领地一直垂涎三尺,在我宣誓献身七神后,她就不止一次的宣称她才是这些土地的主人。诸神保佑,她既没胆量也没那个能耐把她的主张付诸实践。在我看来,那个恶婆娘大可以保留傅德利的姓氏和伯爵的头衔。可现在,我要把这些土地统统移交到我女儿手上,我不想让那只无耻的老猫找我女儿的麻烦。一如既往的,我的封君支持我的想法,可我还是想得到来自国王的认可。最好由您亲自盖上印章。”

“这可是一大片土地,为什么不留给您的侄儿们?”阿莉森非常讶异地问道。

伊蒙德明白阿莉森的意思是指她的亲弟弟加尔温,虽然受封爵士但没什么封地,自然收入也非常有限。

“我想我有权把财产留给能真正带给我欢笑的人,夫人。”塞洛斯非常高傲地回答道,说罢,他拿出一张已经标记好的羊皮纸地图。“陛下,请看。”

伊耿将地图摊开瞧了两眼,就在他要履行国王的职责盖上橡皮图章之前,拉里斯·斯壮出言干预,他并不是主张雷蕾不配享有这些领地,而是企图让塞洛斯拿另一样东西来换。

“阁下,如您不见怪,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听说您俘虏了雷妮拉公主的儿子,乔佛里·瓦列利安,不知您是否把他一起带到了君临。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人质。”

伊蒙德亲眼看着雷蕾隔着一道暗窗,三道帘子亲口指认了乔佛里。尽管这样还是被弯足嗅到了踪迹,不然他不会突然对塞洛斯发难。

“我手上的确有乔佛里·瓦列利安。”总主教回答的坦坦荡荡,“但我将他留在旧镇了。等那个孩子学会闭嘴,不再每天连哭带闹的找妈妈,他就会宣誓向七神奉献一生。至于他身上跟白港曼德勒伯爵家的婚约,我已经写信提议由我们家更英俊,血统更纯正的戴伦代替。”

阿莉森却是大惊失色。“您无权这样安排戴伦的婚事,戴伦是我的儿子,战争平息之时,那些北方佬统统都是叛徒。”

可惜,塞洛斯像无视科尔那样无视阿莉森的抗议。没了奥托庇佑的太后脆弱得就像一张破旧的羊皮纸。“乔佛里那样的小鬼顶多能来点前戏,戴伦不一样,他更年长,更知道如何履行一个丈夫的义务。等到战事平息,我们就用两场皇家婚礼来庆祝胜利,伊蒙德和拜拉席恩家,戴伦和曼德勒家。真是天作之合!”

塞洛斯的安排令伊蒙德怒火中烧,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最不愿面对的问题上。

“是啊,到那时我自要好好狂欢一番。”伊耿欢快得给总主教的地图盖上了章。

“让我怎么回报您呢,陛下。”塞洛斯的语气里流露出极大地满足。“呃,一场豪华隆重的加冕礼如何?由本座亲自为陛下涂抹圣油。”

“伊耿已经加冕过一次了。”阿莉森急忙说道。“您可能忘记了。您前任的前任总主教当时年纪大了身体太虚,无法亲自前来君临,代替总主教的职责,以七神之名为伊耿施予祝福的是尤斯塔斯修士。”

伊蒙德暗哼一声,那场极其丢人失败的加冕礼不提也罢。

“为何不安排一场您女儿的婚礼呢?”法务大臣,贾斯皮·威尔德伯爵打破了沉默,公开对总主教大人提议道。“您瞧瞧我,先后结婚四次。现在当了四年的鳏夫,正是寂寞难捱渴望爱情的滋润,为何不讨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作妻子呢?恕我直言,您女儿也需要一个强壮威猛的丈夫为她保护领地,让家业延续,或许收我的一个儿子作养子也不错,同样能给她带来欢笑。稍不留神被龙吃掉也没什么,我还剩下二十八个孩子咧。”

一时之间,伊蒙德想拔剑砍下他的头,看看会不会有更多的孩子跑出来。何不直说呢,相比于雷蕾,威尔德其实更想把龙娶回家。

“恕我直言,大人。上一个够资格跟我女儿谈婚论嫁的还是多恩亲王。”塞洛斯回应道。“很可惜,我女儿不喜欢他,他后来不幸成了残废。”

“那我一定要加倍卖力地得到小姐垂青才能保证四肢健全喽。”贾斯皮·威尔德伯爵皱起眉头,低头看着桌子,闭上了嘴。

“这点我倒是支持雷蕾小姐。”泰兰爵士响应,“总不能依靠阴险狡诈的多恩人来保卫领地。”

“是啊,是不能依靠多恩人。令爱占据的这大块领地北临河间地,南边正挨着苦桥。只有东边和西边的朋友值得信赖。不过据我所知,拜拉席恩公爵早娶了年轻姑娘,他们家族暂时还没有适龄的结婚人选。”情报总管接过伊耿盖了章的地图看了一眼,简略分析道。

“您女儿在盾牌列岛大败铁民,同样是帮了凯岩城一个忙。听说铁民们正疯狂的献祭淹神,只求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剥下‘北境母狼’的皮!为了报答小姐的恩情,兰尼斯特家族也很愿意跟她联姻,我与令爱两家领地相邻,正好可以互为依靠。”

兰尼斯特似乎忘记了,先前正是雷蕾率军配合铁民打得他们顾头不顾尾。伊蒙德不能容忍自己再听到任何跟嫁娶有关的事宜,于是,他离开了御前会议。他大步穿过长廊,靴底敲击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拱顶下回荡,像某种愤怒的心跳。事到如今,他不想要任何人在身边,不想听任何人的劝解、分析、或者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同样的,他也不想听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房间里很暗,仆人还没来得及点灯,暮色从窄窗里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沉闷的灰蓝色。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城市。从红堡的高度望下去,君临的街道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密密麻麻的屋顶挤在一起,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稀薄而散乱。三天前,这些烟囱里几乎没有烟。三天前,这座城市还在饿死人的边缘。她来了,一切都变了。

伊蒙德觉得喘不上气。

他想做点什么。他拿起长剑去了庭院,练了不到一刻钟就扔下了,每一招每一式都走形得厉害,连侍从都能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他想看书,翻开《坦格利安诸王史》,盯着同一页看了不知多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全是雷蕾亲口说出的话,她会作他的情妇。

骗子。

伊蒙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她要做的事,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船队,粮食,瓦列利安的封锁线,那些被收买的水手,她在他面前哭过,笑过,挑逗过,她让他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姑娘,一个需要他、依赖他、离不开他帮助的可怜虫。

全都是谎言。

他抚摸过她,□□过她,可她的嘴里就没有过一句真话。

伊蒙德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忽然想起塞洛斯在御前会议上说到的那些领地。腾石镇被分去了一半,从梯面山到忍冬丘。河谷地、惠特科布、埃斯塔林堡、对冲岭、布伦河上所有的岛屿。他甚至记不住那些名字,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些土地连在一起,足以让雷蕾成为全维斯特洛排的上号的领主之一。她不缺钱,不缺粮,更不缺愚昧的平民和会讨她欢喜的傻子。

她会离开。他则会再次孤身一人。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伊蒙德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议事厅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两个守卫看见他,慌忙行礼,他抬手制止他们出声,推门走了进去。商人代表们已经走了。议事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几支快要熄灭的蜡烛。

火光太暗,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侧影,瘦削的肩线,低垂的颈项,专注的姿态。她在他面前总是像一只竖起羽毛的鸟,警觉、锋利、随时准备啄人或者被啄。可此刻的她非常安静,这让他胸口闷了一整天的东西忽然膨胀起来,撑得他肋骨发疼。

他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非常清晰,一下一下,像个昭然若揭的信号。

雷蕾抬起头来。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瞳孔收缩了一下。

伊蒙德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他的手伸出去,捏住了她面前光亮,捻灭了它。议事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他的手从烛芯上收回来,落在她的肩膀上,顺着长裙的领饰往下滑,将系带一根一根地扯开,它们断裂的声音就像细微的哀鸣。她没有动,没有躲,甚至没有伸手去护住自己——她只是坐在那里,仰着脸,在黑暗中用那双会骗人的眼睛看着他。

他将扯开的领口往两边拉下去,展露出大片的肌肤。他的手掌覆上去,掌心下的触感温暖柔软到不可思议,他忍不住低头,张嘴吞下她一半的柔软去吮咂,直到听见她颤抖着发出呻吟,他将她拥在双臂之中。

这是真的,他告诉自己。至少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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