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龙之家族/血与火/冰与火之歌]呼吸之间 > 第33章 第二场会议

第33章 第二场会议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一艘粮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比伊蒙德预想的更快。总主教的养女带来了粮食——这句话像一阵飓风刮过君临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那些饿了三天的、饿了一周的、饿了一个月的难民们,从地窖里、从屋檐下、从圣堂的台阶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涌向码头。伊蒙德站在城墙上俯瞰,看见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在狭窄的街道里涌动,像蚁群,像蛆虫,像一群让人头皮发麻的活物。他们推搡着、踩踏着、尖叫着,有人被挤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人群从他们身上踩过去,像踩过一块块石头。

黑水湾的上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海雾像一层脏兮兮的棉絮铺在水面上。伊蒙德正在城墙上巡视,远远看见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迅速变大,接着变成一条黑色的巨龙,双翼展开时像一片撕裂天空的裂口。贪食者此刻正载着它的骑手,贴着浪尖朝君临飞来。

但真正让伊蒙德眯起眼睛的,不是贪食者。是它身后的船队。

黑水湾的入口处,瓦列利安舰队的封锁线原本像一道铁链横在海面上。上百艘战舰排成弧形,船帆上绘着海马徽记,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可那些绘着海马徽记的舰队安静地停泊在航道上,像一群沉默的看客。雷蕾的商船、粮船、运输船,船帆上绘着各种各样的徽记,提利尔家的玫瑰、雷德温家的葡萄串、佛索威家的红苹果,甚至还有几十艘挂着教会七芒星旗帜的船只,就这样从瓦列利安舰队的眼皮底下驶了过去,一艘接一艘,从容而过。

伊蒙德的手指攥紧了城墙的石垛,指节泛白。

“殿下,”站在他身后的科尔爵士低声说,“海蛇放他们过去了。”

“我不瞎,一只眼睛看得更清楚。”伊蒙德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伊蒙德站在城墙上,俯瞰着下方的人潮。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祈祷。母亲把孩子举过头顶,丈夫搀扶着怀孕的妻子,老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所有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徙。

雷蕾从贪食者背上跳下来的时候,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那欢呼声响亮得像打雷,大到连伊蒙德站在城墙上都觉得耳膜发疼。它从码头传向广场,从广场传向街道,从街道传向整座城市,像一层层推开的波浪,像一声声敲响的钟鸣。

塞洛斯站在码头上迎接她。总主教张开双臂,像一个父亲迎接远归的女儿。雷蕾走过去,跪下来吻了吻他手上的戒指,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欢呼的人群。

“七神的子民们!”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年轻人独到的锐利,“我的父亲带来了七神的慈悲,我带来了七神的礼物。这些船上装满了粮食,从河湾地来,从风暴地来,从每一个还相信正义的地方来。以总主教的名义,你们不会再挨饿!”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试图挤过骑士组成的人墙去触摸雷蕾的衣角。伊蒙德看见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最前面,伸出枯瘦的双手去抓雷蕾的手,雷蕾没有躲闪,反而握住了那双干枯的手,弯下腰,轻声说了句什么。老妇人的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淌下来,嘴唇哆嗦着,像在念诵祷词。

这一切,伊蒙德站在城墙上看得一清二楚,他转身离开了城墙。科尔爵士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两人走过长廊,走过庭院,走过那些举着七芒星旗帜的主教卫队,走进红堡的大厅。

御前会议在粮食抵达君临后的第三天召开。

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天鹅绒桌布,桌布上摆着七座烛台,每一座烛台都铸成了七芒星的形状。阿莉森王太后坐在长桌的一端,她的位置仅次于国王。科尔爵士身为新任首相坐在她右手边。财政大臣、法务大臣、海政大臣——那些在奥托·海塔尔倒台后被重新启用或新近任命的大臣们——各自落座,表情各异,但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长桌的另一端,总主教塞洛斯坐得稳稳当当。

他没有被正式任命为任何职务,但他坐在那里,像一个早就属于这里的人。重返君临的核心圈层使塞洛斯看上去格外精力充沛,他极端古典的五官隐去了最后一丝老态,他脸上的神情既能稳若泰山又能随机应变,声音也是同样的低沉,带有权威性,又极易引起共鸣,必要时也能像利剑般刺耳,总之,那是一张强健,老谋深算,成熟男人的脸,与那些拥有过水晶冠冕却虚弱无能的前任总主教们相比,毫无疑问,塞洛斯是一个相当出众的人物。

国王是最后到的,还没进门,伊蒙德就闻到伊耿身上如影随形的酒味,但当国王被御林铁卫搀扶着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还是站了起来。伊耿的脸色比上次伊蒙德见他时更差了,灰白里透着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脸色晦暗阴沉,紧抿着嘴。

“坐下,都坐下。”伊耿摆了摆手,他看向塞洛斯,目光灼热得像在看一根救命稻草。“您说要召开御前会议,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说吧。”

“陛下,您既然问起,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要说的第一件事,是要纠正奥托·海塔尔爵士在担任首相期间犯下的错误。”塞洛斯口气温和的说道,但脸上却流露出轻蔑的神情来,“一个愚蠢的、可耻的、与七神教义背道而驰的错误。”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阿莉森的表情僵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奥托·海塔尔是她的父亲,是眼下这场内战最初的策划者之一。塞洛斯现在这样毫不避讳地攻击奥托,无异于当众扇阿莉森的耳光。

“奥托爵士犯下的错误,”塞洛斯继续说,丝毫不在意阿莉森脸不脸红,“在于把杰赫里斯王子的尸体放在棺椁上游街。”

伊蒙德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记得那个场景。杰赫里斯——伊耿的长子,只有六岁的男孩,被黑党派来的凶徒割下了头。奥托却下令把孩子的尸体缝好游街,从红堡一直到龙穴,让君临的每一个人都看见黑党的暴行。当时伊蒙德觉得这是必要的,是残忍但十分有效的宣传,足以让百姓知道雷妮拉·坦格利安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可塞洛斯不这么看。

“一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一个无辜的、被残害的、连祈祷都来不及领受的孩子。他的尸体本该被安放在圣堂里,在七神的注视下接受祝福,然后安葬在家族的墓穴里。不应该被当作战利品,当成一块烂肉,在君临的街道上招摇过市。只有谋害这孩子的暴徒才会这样胆大包天。”

“我父亲绝没有此意,杰赫里斯是我的孙儿……”阿莉森急忙辩解道。

“我没有指控奥托爵士的意思,当然,这也不是在为黑党的暴行寻找借口。”塞洛斯的语气变得冷厉起来,“黑党杀了那个孩子,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但奥托爵士的做法,是在用一桩罪孽去掩盖另一桩罪孽。他把王子的遗体变成了杂耍班子里的怪物,让百姓看了之后感到的不是对黑党的愤怒,而是对铁王座上的王感到失望。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国王,君临城内五十万的平民百姓还能指望什么呢?”

伊耿的脸色这下变得更难看了。

阿莉森这时开口了:“总主教阁下,我父亲的做法或许有失妥当,但当时君临刚刚经历了一场政变,民心不稳,他必须——”

“必须拿一个孩子的尸体大作文章?我不这么看。”塞洛斯打断了她,“奥托是我的兄长,我对兄长的爱毋庸置疑,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操办的这件事愚蠢至极。”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塞洛斯与奥托不睦多年,早就是七国上下公开的秘密。

“诸位别见怪,我不是来翻旧账的。”塞洛斯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君临的百姓现在需要的不是恐惧,是希望。他们需要知道,坐在铁王座上的人不是一个只会躲在红堡高墙后面的懦夫,而是一位勇敢的、坚强的、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国王。”

伊耿的身体开始微微前倾。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塞洛斯说,目光直视着伊耿,“陛下应该身披铠甲,骑上骏马,亲手怀抱着小梅拉尔王子,向君临城的平民百姓们致意。”

这个提议顿时让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这太危险了!”现任首相克里斯顿科尔爵士第一个跳了出来。

某种程度上,科尔的想法几乎就代表着阿莉森的想法。伊蒙德不由想起雷蕾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阿莉森跟御林铁卫队长克里斯顿·科尔上床,她还找大学士要过月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逃出君临的?……

塞洛斯无视科尔的抗议,兀自思忖道:“有什么危险?陛下身边有御林铁卫,有红堡的守卫。君临的百姓是七神的子民,不是野兽。他们需要的不是被当作敌人来防备,而是被当作子民来拥抱。陛下需要向百姓展示王室的决心。铠甲意味着力量,战马意味着行动,小梅拉尔王子意味着传承。百姓看见这些,就会知道安达尔人神圣的习俗不会更改,坦格利安的王朝不会就此衰落。”

伊耿露出了伊蒙德非常熟悉的笑容,从小到大,每一次伊耿得到了阿莉森的夸奖、得到了韦赛里斯的认可、得到某个他根本不配得到的荣誉时,他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好。”伊耿说,声音忽然充满力量,“就这么办。”

阿莉森猛地转头看向儿子:“伊耿——”

“母亲”伊耿显然被塞洛斯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得任何异议。“总主教说得对。我是国王,我不想被人们议论我多软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容反对。”

议事厅里的其他人还在继续争论。财政大臣在担心开支,法务大臣在担心安全问题,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疑惑雷蕾究竟是怎样率领舰队突破瓦列利安封锁的。

“陛下,”泰兰·兰尼斯特爵士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尖锐,“我们是否该先弄清楚另一件事?总主教的船队究竟是怎么突破瓦列利安舰队的封锁的?海蛇的船将黑水湾围得水泄不通,连一条偷运粮食的渔船都没放进来过。现在上百艘挂着七芒星旗的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冲了进来,海蛇的舰队连根弩箭都没发射——这是否意味着海蛇的围困已经不足为惧?”

这明显是冲着雷蕾来的,伊耿哪里回答得了这样的难题,他连数到十都费劲。

“很遗憾,诸位大人,瓦列利安没有放弃围困。”塞洛斯微微一笑。

“那丫头是怎么过来的?”科尔爵士的声音从长桌另一头传来,阴沉而锐利。

“你口中的丫头是我的女儿,科尔。”塞洛斯冷冷地说,他眼里充满难以言传的悲痛,但很快又垂下眼睑掩盖。“在我造访白港的雪圣堂期间,有幸与一位女扮男装的水手发展出一段情缘,她既聪明又大胆,是一个绝不逊于任何南方小姐的甜美姑娘。她深知我有神职在身,于是瞒着我在北方生下了可爱的雷蕾。那可怜的女人因难产而亡,所以雷蕾从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父亲,我也从不知道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本有机会抚摸她的头发,看着她成长,给予她陪伴和正统的身份。残忍地是,现在的我只能以她养父的身份自居,这何尝不是诸神对我的惩罚。”

“是啊,父爱是伟大的。可主教阁下,您难道不担心被居心叵测的人冒名顶替吗?”情报总管拉里斯·斯壮饶有兴致的发问。

“我从心底爱慕过的人是不会遗忘的。时至今日,我还保留着她的画像。”说着,塞洛斯的大手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外壳的坠子,轻吻了一下后向众人展示,里面有一小张鲜活的画像,活脱脱就是雷蕾的翻版。那双眼睛、头型、嘴,每一个特征都一模一样,连神态都十分逼真。

伊蒙德留意到塞洛斯摆弄坠子的手指上还带着样银饰,他刚开始以为塞洛斯戴了戒指,仔细看才发现那是贵妇们做针线活儿时常用到的顶针。

一个女扮男装的水手会用银顶针做针线吗?伊蒙德咽下自己的疑惑,他不得不承认,他非常中意塞洛斯的说法,相比于奥托先前在会议上研究的那个跟弑亲扯上关系的说辞,塞洛斯讲述的身世要完美得多,也更令人信服。最重要的是,一个像塞洛斯这样令人尊敬的七神代言人,当着御前会议的面承认自己有一个野种,无异于亲自展示自己的弱点,在场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请问您注意到了吗?您的宝贝女儿还会骑龙呢。”科尔耸耸肩,显然对总主教的说法并不认同。

“她的大胆无畏一定是随了她母亲。”塞洛斯深思着点点头。“这有什么可称奇的,科尔,你不过是一介管家之子,不也爬上了首相的宝座?”

伊蒙德沉重地想,倘若雷蕾说的属实,科尔爬上的就远不止首相的大位。

“阁下,您当年不也差一点当上首相吗?”拉里斯·斯壮接过塞洛斯的话语。

“是啊,倘若贝尔隆能够顺利的加冕为王,首相之位对我而言的确是唾手可得。可悲啊,如今的首相竟然是什么人都能当了,我很庆幸自己没能堕落至此。”总主教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科尔扭头怒目而视,但塞洛斯甚至都不屑于拿正眼看他。“收敛些,科尔,别忘了你的白袍还是雷妮拉·坦格利安给的。为表对国王的敬意,扒了你这身白袍也不是不行。”

“叔叔,我们谈正事好吗?”阿莉森有些狼狈的哀求道。

“对,阁下,请不要转移话题,您的掌上明珠究竟是如何突破黑党的封锁的?”财政大臣连忙问道。

“众所周知,雷妮丝公主骑着梅丽亚斯巡视喉道。”塞洛斯放弃了对科尔的穷追猛打,转而对在场的诸位解惑,“这是瓦列利安舰队封锁黑水湾的核心。只要巨龙在天上,就没有任何船只能从封锁线里穿过去,龙焰能在眨眼间把一整支船队烧成灰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