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在两名全副武装、神色紧张的护卫“护送”下,她会被允许前往龙穴附近一片用高墙围起的区域。贪食者匍匐在那里,漆黑的鳞片在晨曦中闪着油腻的光,比整座参天塔加起来还要庞大的身躯散发着硫磺与死亡的气息。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愉悦的低吼声,当雷蕾靠近时,那声音会变得更加明显。守卫们站在很远的地方,手持长矛,脸色煞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应该害怕,雷蕾心想。塞洛斯给他们的命令是严防死守,但只有胆敢站在巨龙面前人才清楚,如果这条黑龙真的发起狂来,他们连同这堵高墙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雷蕾亲自将剥了皮的羊投喂给贪食者,看着它用匕首般的利齿轻易撕碎一头又一头的牲畜,看着它翠绿的竖瞳在进食时微微眯起,显露出满足。她贪恋般地用手抚摸它粗糙滚热的鳞片,低声用瓦雷利亚语与它交流。她当然可以跳上龙背,一声令下,让贪食者的龙焰将繁星圣堂的塔楼烧成玻璃状的焦炭。这个念头越来越诱惑着她,尤其是想起塞洛斯像调教猎犬一样,一次又一次的软禁她的时候。
可她按耐住了。月事的如期而至最大限度的安抚了她日渐焦躁的神经,塞洛斯没有剥夺她与龙共处的权利就说明事情还有的谈。她也不再浪费力气去跳跃或是咒骂,相反她更像一头在陷阱中蓄力的母狼,默默舔舐利爪,等待时机。
于是,她按时回到那间囚禁她的禁闭室,面对哑巴侏儒侍女送来的、外表寒酸内里丰盛的食物,面对四壁空空的寂静,将时间消磨在回忆、谋划和养精蓄锐上。
禁闭室外的太阳已经落下,黑暗聚集在城墙之外,雷蕾点燃蜡烛,看着燃烧的火焰闪烁着橙红光芒,散发出烟雾。石门外锁链的响动与往日并无不同。她以为来的依旧是那个沉默的侏儒侍女。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棕色修士袍、兜帽拉得很低的身影端着木盘走了进来。他身形比平日送饭的修士要高大挺拔得多,步伐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难以完全掩饰的凌厉。
雷蕾起初并未在意,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但当那“修士”将木盘放在地上,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退出,反而抬起头,让兜帽下的面容暴露在昏暗光线下时,雷蕾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伊蒙德。
他那只独眼在阴影中闪烁着深紫的寒光,如同冬夜里的孤星。几日不见,他脸颊上似乎多了些细小的伤痕,让他整个人的气势却更加阴沉锐利,像是一把出了鞘、饮过血的刀。他换上的这身粗糙的修士袍反而更衬出他精悍的身形和那股亡命徒般的危险气息。
雷蕾猛地起身,靛蓝色的眼眸瞬间眯起,充满了警惕和审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守卫的身影似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给我送饭的侏儒呢?你杀了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这个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伊蒙德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句不满地责问:“我排除万难来这看你,你却只惦记一个侏儒?”
她会调月茶,雷蕾心想。但她什么也没说。
他向前一步,逼近床边,独眼死死锁住雷蕾,目光扫过她全身,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我没动你的侏儒,砍了她的头她岂不是更矮了。塞洛斯有没有为难你?”
“为难?什么样的为难?”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木盘里那块貌不惊人的黑面包。
伊蒙德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伸手抓住雷蕾的衣领,粗鲁地向两边扯开。粗糙的布料发出撕裂声。雷蕾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但伊蒙德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
“操..你!操..你!伊蒙德!放开我!!”雷蕾低吼,双手双脚抵在他胸前试图把他踢开,却如同推搡一堵石墙。
伊蒙德对她的反抗置若罔闻,他甩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扯开她裹着的袍子边缘,灼热的掌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迅速抚过她的肩胛、脊背、腰侧,甚至臀..部。他的独眼在昏暗中锐利地扫视着她的肌肤,像是在检查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是否完好。他的动作急切而专注,直到确认她光滑的皮肤上除了他刚才留下的指印和红痕外,并无其他伤口,那紧绷的戾气才稍稍缓和。接着又粗暴地将她翻过身去,检查她的后背。
“你疯了吗?”雷蕾剧烈挣扎着,耻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烛光下,她光滑的背部一览无余。
伊蒙德撑起身,独眼在昏暗中凝视着身下暴怒的雷蕾。她的红发凌乱地铺散在粗糙的木板上,靛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存。他伸出手,用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她的唇瓣:“跟我走,现在。瓦格哈尔和你的龙就在外面。我们可以烧了这鬼地方,宰了塞洛斯。”
就在他撑起身的瞬间,借着烛光,雷蕾瞥见他后背修士袍的布料上,有几道深色的、微微凸起的痕迹。那不是布料本身的褶皱。她眼神一凛,趁他话音未落,突然伸手,指尖精准地拽开他颈后松散的袍襟。映入眼帘的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数道交错、已经结痂但边缘依旧红肿的粗糙凸起。
这是鞭痕。
伊蒙德身体猛地一僵,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激怒的龙。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独眼倏地盯住她,这回轮到他的眼睛里翻滚着被窥见耻辱的窘迫和暴怒了。
“你干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谁干的?”雷蕾的声音里难掩愉快,“塞洛斯?”
“他还没那个胆子直接对我动刑。”伊蒙德的声音带着讥讽,但提及此事,那压抑的怒火依旧灼热逼人,“可他逼我‘自省’,在七神的神像面前……自我鞭笞。”他吐出最后几个字,仿佛带着血丝,“说是为了赎我身上的罪。”
雷蕾推开他的手,慢慢坐起身,扯过一旁被他扔在地上的袍子,重新裹住自己消化着这个信息。塞洛斯这老狐狸,用这种看似“虔诚”的方式折辱一个坦格利安王子的骄傲,比直接鞭打更阴毒。她看着伊蒙德,他侧脸上那些细小的伤痕在阴影中更显清晰,想必也是“自省”的产物。这股压抑的屈辱和愤怒,无疑加剧了伊蒙德身上的暴戾和急功近利。
“所以这就是你深夜来这的原因?想给自己找个盟友?”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塞洛斯用信仰的鞭子抽你,而你想用龙焰来找回尊严?”
伊蒙德的神情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她:“你以为我需要从你这里找回尊严?”
“你需要从某处找回。”雷蕾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否则你不会冒险来这里。瓦格哈尔和贪食者在外面?真是浪漫的逃亡计划。然后呢?烧了旧镇,像个被激怒的孩子一样发泄怒火?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身体里一半的血统来自海塔尔家族,难道弑亲这种事上瘾吗?”
她轻轻摇头,红发在肩头滑动:“那不是胜利,殿下,那是认输。塞洛斯或许正希望你这么做——给他一个名正言顺除掉你的理由。”
伊蒙德沉默了片刻,呼吸粗重。雷蕾能看见他下颌肌肉紧绷,那只独眼中的紫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暴风雨前压抑的闪电。 “你不加入我的计划?”
“我干嘛要加入你的计划?塞洛斯又没逼我‘自省’。”雷蕾嘻嘻笑道。
她每天还有面包夹肉吃呢。
伊蒙德总算听出她话里的嘲弄,他猛地俯身,一把攫住雷蕾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独眼如同深渊,要将她吞噬。“你这残忍的,忘恩负义的——”他低语,气息喷在她的唇上,带着危险的热度。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继续忍受这种羞辱?像等挨揍的狗一样等待他的下一次鞭打?就为赎那些该死的罪?”
鞭笞要是真能赎罪的话,亲爱的,抽死你都不多。
雷蕾裹紧袍子,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寒意。她看着伊蒙德,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鲜血的渴望。杀了塞洛斯?这念头在她脑中盘旋过无数次,但此刻由伊蒙德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将天捅破的决绝。这疯子太有可能言出必行了。
“像我一样,什么都不做,殿下。杀掉塞洛斯?太容易了。但你想过之后吗?两任总主教在一个月内先后暴毙,教会和学城会立刻陷入混乱,旧镇绝不会善罢甘休。”
弑神这样的事,雷蕾讨厌别人跟着凑热闹。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转回身,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看着阴影中的伊蒙德:“杀戮能泄愤,但解不开困局。有时候,活着的敌人比死了的更有用。”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锁链被拨动的清脆声响。这一次,声音清晰而有序。
伊蒙德瞬间退至门后阴影中,像只潜行的豹子身体紧绷,一只手已按上了腰间——虽然穿着修士袍,但他显然藏了武器。
雷蕾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将散乱的红发拨到肩后,换上一种惯常的、带着疏离的平静。
石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卫,而是一位身着正式修士袍、神色平静甚至略带谦恭的中年修士。他身后跟着两名低阶侍从,手持烛台,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石室。修士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在站在门边、裹着不合身修士袍的雷蕾身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门后那片阴影,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惶恐,仿佛伊蒙德会出现在雷蕾的禁闭室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得不带一丝波澜:“雷蕾小姐。伊蒙德王子殿下。”他甚至准确地向阴影中的伊蒙德行了个礼。
“总主教大人已解除对王子殿下的软禁。”修士的声音如同诵经般平稳,然后转向雷蕾,同样恭敬地说,“总主教大人请您即刻前往他的书房一叙。”
这要求完全出乎意料。没有呵斥,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礼貌和宣布。仿佛他们刚才在禁闭室里、密谋,甚至伊蒙德打晕守卫潜入此地,都在塞洛斯的预料或掌控之中。
伊蒙德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塞洛斯又想玩什么把戏?”他挡在雷蕾身前,姿态充满保护性和侵略性,“她哪里也不去。”
修士再次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王子殿下,总主教大人邀请了雷蕾小姐前往书房商谈要事。至于您……您的软禁已经解除,您可以自由返回为您先前的房间。当然,如果您希望离开旧镇,也不会有人阻拦。”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塞洛斯不再囚禁伊蒙德,甚至明示他可以滚蛋,但雷蕾,他还要留下单独谈话。
伊蒙德的独眼中瞬间翻涌起暴戾的怒火,他刚要发作,雷蕾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