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棠握紧了她的手:“没关系,我陪你。”
两人并肩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傅家的车,车门关上,将外面猜疑不定的讨论声和蠢蠢欲动的摄像头全部隔绝。
乐棠本来是想送周洁雨上车后就离开的。
可外面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不上车恐怕就要被这些人生吞活剥了。
一上车又后悔了。
他没想到傅知许坐在后面。
周洁雨在他身后上车,要是他退了,周洁雨就会被拦在车外,只能咬牙闷头坐了进去。
于是现在,他只能缩在中间狭小的位置上,被傅家兄妹两个夹在中间,左右都碰不得。
三人一路沉默无言,车里的空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乐棠双腿夹得紧紧的,双手也收紧了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生怕碰到旁边人一丝一毫,却一个不留神在急转弯时没坐稳,不慎倒向了左侧,重重撞上了傅知许的肩膀。
傅知许伸手,似乎想要扶住他。
手在碰到他身体之前,他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躲得远远的,让傅知许的手落了空。
司机将车开回了傅家老宅。
傅知许将两人带到了三楼一扇房门前,敲了敲门。
“祖父,是我。”
周洁雨闻言,有些退缩地往乐棠身后站了站。
“进来。”
傅老坐在桌子后,正在看手里的文件,他虽年迈,但如今傅家的话语权依旧在他手中,只是坐在那里,苍老却不失威严。
他透过老花镜看了眼傅知许身后的两人,没说话,依旧专注手中的文件。
傅知许将乐棠告诉他的事情如实转告。
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亲生的,乐棠以为傅老无论如何都会有些触动。
但他只是淡声问:“没其他要事了?”
傅知许说:“祖父,我想让妹妹回傅家。”
“她不是一直都住在傅家,佣人也都给她配了吗?”
“祖父……”
“好了。”傅老放下眼镜,审视的眼神看向乐棠,“少见你带朋友回家,好好招待别人。”
周洁雨怕这位祖父得很,闻言悄悄拽了拽傅知许的衣摆:“哥,我们走吧,别打扰祖父了。”
见傅知许不开口,乐棠急了。
他知道这是傅家的家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开口,但……
“大人的失误,不该由孩子来承担。”
周洁雨和傅知许诧异地看向乐棠。
就连傅老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乐棠其实很怕他。作为小说里的最终boss,连林诺这个主角在傅老面前都讨不了好,更别论他一个小炮灰了。
他怕这个只手遮天的老人看他一个不顺眼,轻轻巧巧就用一只手碾死他。
只是让他退学,都够呛,更别说其他手段。
但今天这些话,他就是拼着得罪整个傅家,也必须要说。
他站在那里,显得那么瘦小,脊背虽直挺着,却活像是只色厉内荏的小猫,明明发出了警告的嘶声,还亮出了爪子,却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有杀伤力。
傅老看向周洁雨:“若是她连学校里那点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如何能做傅家的孩子?只会让我老头子脸上无光。”
“可您连亲外孙女都不敢认,那岂不是更丢人?”乐棠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腿,“您没有给予她支持和底气,她又如何出去为傅家争光?”
话说得倒是硬气,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连傅老的眼睛都不敢对视,只能盯着他的鼻子看,纸老虎一只,一戳就破。
傅老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傅知许抢先一步站在乐棠面前,挡住了傅老的视线。
“祖父,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带他们去用晚饭。”
说着,拉过乐棠的手就将他和周洁雨带出了书房。
乐棠谢绝了傅家兄妹留他吃晚饭的提议,同样婉拒了傅知许要亲自送他回去。他这次是为了周洁雨才来的,不该再和傅知许有多余的交集了。
傅知许却执意要送他。
“我祖父不会为难你的,别担心。”
走出傅家老宅的大门,周洁雨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只有他和傅知许两个人。
傅知许垂着头,一向清冷的双眸在看向乐棠时,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今天,谢谢你。”
乐棠站定了,回望向他。
从书房出来后到现在,最初的恐慌消散,静下心来后他也想通了。
无论今天过后,傅老是否会记恨他,其实他都不必害怕。就算傅老让他退学,他完全可以找个公立学校继续备战高考,大不了去外地读书,不愁没有出路。
而且他身上有些存款,不用怕没地方住、没东西吃。
但是今天他要是不替周洁雨说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看向傅知许的时候眼神无波,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傅同学,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是为了周洁雨才来的。今后我与你家人、你祖父,恐怕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我又何需要担心呢?”
傅知许微微蹙眉。
他想反驳。既然不在意,又为什么要跟他解释那么多?
可当乐棠用那样的眼神看向他时,那种不再热切、平静淡漠的眼神看向他,他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乐棠没有撒谎。
“傅知许,你既然心里只有林诺,那就全心全意好好对他,不要再将那些并不真心的廉价温柔送给无关紧要的人,也不要再做那些自我感动的事……而我,也已经不再需要你的在意了。”
晚风横亘在两人之间。
“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我自己可以回去,傅知许,请回吧。”
乐棠说完,背着书包转身上了自己打的车。
“师傅,走吧。”
车渐渐行远,乐棠并没有看见后视镜中静静站里在原地的人影,一直到拐过弯后才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