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够了?”
陈移山声音未落,那道红光猛地窜起,带着腥气直扑过来,是只比刚才那只小些,却长着利齿的玩意儿。
陈移山侧身避开的瞬间,手腕翻转,铁板手带着风声砸在那怪物后脑。闷响过后,它踉跄着撞在铁架的扶手上,红光迅速黯淡下去。
陈移山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瞥了眼脚边的大家伙。
那怪物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触手绷得笔直,却没往前凑,只是用灰眼珠盯着他手里的铁板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怕我?”陈移山挑眉,指尖在金属上敲了敲,“还是怕它抢你吃的?”
触手倏地缩了缩,却又往前挪了半步,把那只被打晕的小怪物往自己身后拨了拨。
陈移山低笑出声,往阴影深处瞥了眼,那里不知何时又亮起了几点红光,看来还有只蛰伏的崽子。
“看来不止两只。”
陈移山直起身,把铁板手扛在肩上,指节抵着下巴敲了敲。
“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陈移山率先迈步,身后的大家伙犹豫了半秒,竟亦步亦趋跟了上来,触手偶尔会轻轻扫过他的脚踝,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却在他回头时立刻缩回去,灰眼珠里透着点藏不住的讨好。
陈移山没戳破,只是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养只大崽子似乎也不错。
阴影里的红光越来越近,陈移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那怪物抬了抬下巴:“饿了?”
灰眼珠亮了亮。
陈移山把铁板手举到眼前,迎着光看了眼。
“那就……”
“自己挣饭吃。”
话音未落,陈移山就已如离弦之箭窜入阴影,金属碰撞声与怪物的嘶吼瞬间炸开。而被留在原地的大家伙愣了愣,忽然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庞大的身躯动了起来,触手扬起时,竟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劲。
陈移山在缠斗的间隙瞥到这幕,眼底掠过丝笑意。
倒是捡了个能用的。
铁板手最后一次落下时,陈移山腕骨转得极快,金属边缘切开最后一只怪物的咽喉。温热的腥液溅在他侧脸,他没擦,只是偏头看向身侧。
而那只被他喂过压缩饼干的大家伙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被贯穿了个血洞,灰眼珠已经蒙上白翳,却还维持着前扑的姿势。
刚才最后一只怪物用骨刺袭击陈移山后心,它用身体飞扑挡了下来。
多此一举,他可以自己躲开的。
垂在身侧的触手还在轻轻抽搐,尖端沾着没吃完的饼干碎屑。
陈移山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它逐渐变冷的皮肤。没什么情绪,只是动作顿了半秒。
这时,那只大家伙忽然动了。
濒死的触手猛地绷紧,卷住旁边一只被打残的小怪物,硬生生塞进自己嘴里。喉结艰难地滚动,灰眼珠最后看了陈移山一眼,像是确认他没事,才彻底垂落。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它腹中传出。几乎同时,大家伙挂在脖子上的旧通讯器突然亮起红光,面板再次出现。
【检测到异变灵源核心被吞噬,触发隐藏任务——清理者的契约】
【任务目标:回收被同化的核心碎片,清除剩余异变体】
【任务奖励:权限提升,未知装备解锁】
【失败惩罚:被核心碎片同化】
通讯器的光映在陈移山眼底,他捏了捏掌心,金属上的血渍被指腹碾开。
刚才那只小怪物腹中有核心,这大家伙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了眼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怪物,触手垂在地上,像条卸了力的锁链。
空气腥气更浓了,陈移山的指尖触到块温热的东西。
【叮,灵源碎片(1/3)已回收,全知能力空间版已解锁,当前进度(5/100)】
陈移山在原地站了许多,最后,离开前,他还是在原地拜了三拜。
而在地铁轨道的另一边,时皋正收起长刀别在腰间,并一脚踏碎了一颗人形的头颅。
作为本场面试的面试官之一,他需要解决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黄色的皮里瞬间爆出了黑色的血浆,里头没有眼球填充的眼窝也被压碎并变成一滩黑色腐烂物。
“好臭”,时皋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尖,“老卢,记得给我算加班费,还有工伤补偿费。”
“已收到,但是我快要下班了,上报的事等我休假回来再说。”
“那我自己之后打报告去。”
“随你。”
时皋抬脚碾过地上的黑浆,军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啧。”时皋抬手扯了扯衣领,眉峰微蹙。通讯器里的电流声刚断,时皋侧头,鼻尖动了动。
地铁隧道深处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混着不一样的血腥味。
不是他刚解决的这批。
时皋眼底掠过丝兴味,脚步没停,却换了个方向。
走了约莫百十米,时皋在岔道口停下。右侧轨道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触手,淡灰色的,边缘还沾着半凝固的暗红,像是从高度掉下来的。
和他刚处理的人形怪物不是一个品种。
而更深处,有个人影正弯腰,似乎在捡什么。
时皋没靠近,只是倚在隧道壁上,指尖敲了敲腰间的刀柄。
那人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紧,沾着血的皮肤在昏暗里泛着冷白,单单只是从侧面看去,就能想象面容的优秀。
时皋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懒懒散散,“查一下B区的隧道,除了我这批‘面试者’,是不是还有漏网的?”
“正在检索……检测到未知生命体活动痕迹,匹配到能量波动,当前人员身份:被试人员,陈移山。”
居然还没死,时皋嗤笑一声,推开墙壁站直。
他没再掩饰行踪,一步步朝那人走去。
陈移山闻声转头,铁板手瞬间横在身前,眼底的警惕还没褪去,就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的眼。
那人穿着黑色作战服,长刀在腰间晃悠,嘴角还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站在阴影里,却像自带光源,显得格外扎眼。
时皋在陈移山面前三步远站定。
“有兴趣,搭个伙吗。”
灰扑扑的,初步判断,没什么威胁。
陈移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武器,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莫明觉得在那里见过。
陈移山并没有认出面前的时皋就是他在列车里遇上的人,他当时的意识并不清醒。
时皋注意到他眼底的波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抬了抬下巴:“怎么,怕我抢你的?”
那倒不是,陈移山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面前的人顶着个「面试官」的头衔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想不注意都难。
陈移山心里门儿清,这人身上的作战服肩章有磨损,刀柄刻着的编号被血渍糊了大半,应当是某个特殊行动组的。
但陈移山没说破,挑明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可见好处。
而时皋像是闻见了什么,忽然偏头,鼻尖动了动。
“灵源的波动似往医院方向去了,你要单干,还是……”
“一起。”
互通姓名的两人就近找了个站台扒了上去,目的地还很远,所以合理使用交通工具成为了最优的选择。
“对了,医院是哪家?”
“鄊羊医院。”
时皋思索了一下,又补充了句:“给你挂的精神科。”
陈移山:“……”
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听见陈移山没声响,时皋掀起眼皮,笑了笑:“不乐意?”
“当然不会。”这具身体的话,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陈移山没再多言,只是把铁板手往腿间又塞了塞。
他的身上又多了几套武器装备,是在路上尸体上扒的。
“鄊羊医院的档案室在负一楼,我以前修管道时进去过,门锁是老式的。”
脑海里系统0245的声音有此疲惫。
陈移山的动作僵了一瞬:“我还以为你死了。”
“被不明物体屏蔽了,刚连通。”系统0245难得解释了一下。
而后的陈移山却是不说话了,透过列车的铁皮,他又看到了那个大块头。
它还活着!
它就像是一只开了灵智的怪物,正利用视角错位趴头顶列车连接处的边缘并同时放底了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身上的臭味消失了,气息也淡了不少。
因为视觉的局限性,现场的第二个人并没有看到头顶的大块头。
一路上,两人一怪相安无事。
通往鄊羊医院的扶梯出口已经封住,不过好在还有直梯可以选择。
电梯通道长得近乎扭曲。
冰冷的金属阶梯飞速运行,但站在里面却仿佛在原地踏步,只有窗外一成不变的浓稠黑暗飞速掠过。
整整半小时。
当刺目的、冰冷的灰白天光终于刺破通道尽头的黑暗时,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