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首先响应的是她自身的长剑。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战场上,无论是齐昭红鸾军将士手中的佩剑,东煌赤炎军残兵紧握的刀锋,还是洛红缨的秋水,崔瑟音的长剑,甚至那些散落在地、断裂破损的兵刃……所有金属铸造的、蕴含杀戮与守护之意的兵器,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发出或高亢或低沉的嗡鸣。
而后,它们脱离了主人的手掌,或者自行从地面升起。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万柄……数不清的刀、剑、枪、戟,化作一道道颜色、形态、气息各异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飞起,划破长空,汇聚到孟临渊头顶上方。
流光溢彩,遮天蔽日,形成了一道横贯天际的金属星河。
不仅仅是战场。
更远处,东煌境内,齐昭疆土,南月故地,青丘山泽,西宸荒原……整个大陆之上,无数兵器库在震颤,无数武者腰间的佩剑在长鸣,无数深埋地下的古剑残骸亦在回应那一声呼唤。
亿万兵刃所化的金属洪流,遮天蔽日,形成了史无前例的壮观景象。它们盘旋、汇聚,在孟临渊浩瀚灵力的引导与淬炼下,开始融化、交融。
杂质被剔除,精华被提炼。
最终,所有金属洪流凝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璀璨到极致、也庞大到极致的光芒。
淡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笔直地射向天空中那漆黑狰狞的痕迹。
剑尖触及窟窿边缘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
只有一种润物无声般的弥合。
淡金色的剑光如同最柔和的流水,又如同最坚韧的法则丝线,轻柔却不可抗拒地覆盖上“天之痕”的边缘。漆黑虚无的侵蚀被遏制,崩塌的空间结构被金色的丝线一寸寸编织、修复。
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剑身也在同步消融,化作最精纯的补天材料,融入那片被修复的天空。
这个过程看似平和,实则消耗着难以想象的能量。孟临渊悬立虚空,周身灵力如同沸腾的海洋般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补天巨剑之中。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望着这神话般的一幕。
终于。
当最后一点漆黑虚无被淡金光华覆盖、消融,当最后一丝剑芒彻底融入新生的天穹,那横亘天际、令人绝望的痕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明净的蔚蓝天空。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驱散了北疆积郁多年的阴霾与魔气,照亮了下方面目全非却重获新生的大地。
补天的痕迹彻底消失。
孟临渊带着夏容与从空中缓缓落下,她挑了挑眉,“恭喜各位,魔物,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结束了?
那纠缠了千百年,吞噬了无数生命,几乎将整个国家拖入深渊的魔患……就这么结束了?
贺未拄着刀,怔怔地望着恢复澄澈的天空。
她早就拥有终结一切的力量。她的等待,她的布局,她的扩张……或许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彻底的结果。而东煌,而自己,在这盘棋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砥柱?诱饵?还是……纯粹被利用的棋子?
“现在,”女人笑了笑,“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东煌的未来了。”
贺未还未答话,崔瑟音走了过来。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陛下!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指着洛水,又指向天空,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你明明有办法解决魔物!你明明早就知道洛水没死!你甚至有能力彻底毁灭魔物之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眼睁睁看着东煌苦苦挣扎十几年?看着赤炎军血流成河?看着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了报恩、为了所谓的遗志、为了那些可笑的坚持,背叛国家,挣扎煎熬?!”
崔瑟音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把天下苍生当成什么了?!一场戏吗?!就为了……就为了今天这一刻,来彰显你的力量,来衬托你的伟大,来让所有人知道,只有你盛安,才是那个救世主?!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