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她唇边那抹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着崔瑟音这近乎崩溃的质问,而加深了几分。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
难得傲慢一把,孟临渊心情不错的松开了手,“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愿回京。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君命都可违抗,连故国都可抛弃的臣子,朕为何要对你说?”
战争确实注定要有死亡,她的统治下红鸾军并非没有伤亡,可红鸾军是为了齐昭,为了天下而战,而不是出于崔瑟音的私心,永远无法魂归故里,在东煌献尽一切。
孟临渊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贺未:“好了,贺未,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她淡淡道:“你是打算降,还是想战?”
贺未其实算得上是一个稍有些自傲的人,他自诩与平常的男人不同,自有一番大志。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以男子之身统治东煌,可谓是千古以来的伟业。他知道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便更意外齐昭皇帝的才能。
换做以往,他自可以慢慢谋划,就像对待东煌的先帝一样。
但盛安再怎么不可一世又傲慢的模样,他也清楚她的实力有多么恐怖。补天的壮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得到的。
直到最后,他惨败,也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贺未也没什么错,只可惜他比起盛安,太弱了。
……
大陆历天启三百七十九年春,齐昭皇帝盛安于承天殿前,受万民朝拜,正式宣告五国归一,天下共主。
思过苑。
此处远离前朝喧嚣,曾是前朝某位失宠君侍的居所,如今被改造得颇为奇特,没有奢华陈设,只有简单的竹木家具,院内凿出浅池,池边栽着几丛修竹,倒有几分山野隐逸之趣。
院内水榭中,一个人凭栏而立,正望着池中几尾红鲤出神。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宽袍,墨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侧脸线条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那股曾经意气风发的神采,已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贺未被废去修为,囚禁于皇宫中。
孟临渊没有杀他,也没有杀其他国家的君主,似乎是不想外面的人打着复国的旗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见楼春师,贺未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楼春师并不在意他的失礼,走到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自顾自斟了杯早已备好的清茶。
“住得可还习惯?”她语气平淡。
贺未沉默片刻:“陛下安排的,自是妥当。”
漱玉宫衣食无缺,甚至算得上清雅,可宫墙之外层层把守的禁军,宫内所有可能伤人的器物被收走,连笔墨纸砚都需申请且被严密监控,与他往昔的帝王之尊相比,何止云泥之别。这与其说是幽禁,不如说是以一种不容反抗的方式,将他所有的权力抱负,乃至作为武者的尊严,一点点剥离。
楼春师抿了口茶,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习惯就好。北疆魔脉彻底净化后,各地零星魔患清剿也接近尾声,民生渐复,国库丰盈。看来,还是我们皇帝略胜一筹。”
贺未嘴角牵动了一下,似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丝苦笑。是啊,不一样。盛安以战止战,以吞并滋养国力,最终竟真的在魔潮中挽救了更多生灵,也坐稳了这江山。他的仁政理想,他的合纵连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洛红缨……”贺未忽然开口,声音更低,“她真是洛水的妹妹?那些事……真是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