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
章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漪兰殿……漪兰殿传来消息,说、说贵妃娘娘……她、她发动了!好像……好像要生了!”
“哐当!”
萧彻手中的茶盏脱手坠落,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明黄的龙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生了?”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双手撑住御案才勉强稳住身形,“你说……生了?这才多久?!明明才……”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比谁都清楚,六个月前张太医诊出喜脉时,宋琴琴根本没有身孕。那所谓的近两月脉象,不过是他为了尽快给琴琴一个名分和保障,做出的虚假诊断。
那一夜意识到自己错怪她后,他才真正频繁临幸琴琴。
他本打算等时机成熟,再安排宋琴琴意外小产,或者从宫外抱养一个死婴,借机嫁祸给皇后。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假孕消息放出后不久,宋琴琴竟真的怀上了。只是真实受孕的时日,比当初谎报的要晚上许多。按真实月份推算,如今胎儿顶多五六个月,离足月生产还早。
萧彻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孩子出生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整件事透着诡异,他必须立刻控制住宫禁,尤其是九门!
“章全!”萧彻连忙道,“速去传朕口谕,命羽林卫指挥使覃……”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忠诚可靠的名字,他一手提拔,掌管京城防务关键一环。
然而,他二字尚未完全出口——
“陛下。”
一个声音在殿外响起。
萧彻猛地抬头,只见御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身着玄色铁甲的侍卫,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不再是平日守卫宫禁的恭敬模样,而是如同看着笼中困兽。
他几乎是被一路压到漪兰殿的。
来到漪兰殿外,却发现殿门紧闭,外面竟异常安静,连一个日常伺候的宫人都看不见。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那朱红宫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
空旷的正殿内,两列身着玄甲、腰佩利刃的侍卫,如同沉默的雕塑,分立两侧,一直延伸到内殿入口。
为首者,竟是凤仪宫的侍卫统领,顾长风。
顾长风面容冷峻,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他微微抱拳,动作却无半分敬意:“陛下,宫中生变,为保陛下安全,请陛下暂居殿内,勿要外出。”
真是好大的手笔,后宫之中竟如铁桶一般。
“软禁朕?”萧彻死死盯着顾长风,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是罗家?还是……皇后?!”
“陛下稍安勿躁。”一个清冷的女声自侍卫身后传来。
人群分开,孟临渊缓步走入,她最外罩一件玄色薄罗大袖襦,广袖垂云,墨色沉沉,愈发衬得内里红艳夺目,肌肤莹澈。
她杏眼含波,却不见轻浮,只余清冽。朱唇微启,未语先有三分笑意,这笑意也是温温软软的,如同春水漾波。
唯有她手中那柄三尺青锋,寒芒刺眼,与她通身的富丽温软殊不相类。
剑上面还留了很多血,想来是他安排在琴琴这里的暗卫的。
“罗清音!果然是你!”萧彻皱眉,“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谋逆!”
孟临渊挑了挑眉。“怎么是谋逆呢,不过是陛下头风日重,无法理政,幸而天佑萧氏,贵妃及时诞下健康的嫡子。我奉陛下旨意监国听政,抚育幼主,直至陛下康复或新帝成年。”
即便现如今和原剧情中天差地别,她并没有像原主那样沾染了宋琴琴的死亡,萧彻也照样打算废后。
不过也幸亏他走了这一步棋,要不然罗家可不会幡然醒悟的来帮她谋逆。
再怎么忠君爱国,都狡兔死,走狗烹了,也难免奋起反抗。
萧彻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罗清音,你敢!”
孟临渊似笑非笑,“那就请陛下拭目以待好了。”
沉重的殿门在萧彻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殿内光线昏暗,只余几缕残阳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踉跄几步,目光迅速扫过这间熟悉的宫殿,最终定格在内室床榻边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琴琴?”
宋琴琴闻声猛地抬头,脸上毫无血色,眸中盛满了惊惧与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