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邵卓心又化成了一滩水，温柔地流淌过所有敏感的神经。

他放下叉子，抬手捏上小孩的脖颈，那地方涂过膏药，上面贴了一层纱布。

抚摸过的地方带了电流似的，舒恩一阵颤栗，看向顾邵卓的眼里求和意味明显。

可哄人从来都应该是顾邵卓来做的。

“怎么不怪我把你咬得这么疼？”

顾邵卓有一瞬间想着小孩真的长大了，那种感觉很微妙，形容不上来。

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只是他一直将舒恩看的太小，觉得人还是当年抱回家的一个小不点模样。

再一看，小人类已经不知不觉成熟了太多。

除了打架。

顾邵卓别人脸颊肉，口吻难得严肃：“我是在气你在没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那么冲动就动手，知道吗恩恩？”

舒恩忙不迭点头，认错态度良好：“知道的，下次肯定不会了！”

“还有下次就不仅是这些惩罚了。”

舒恩眨巴眼，下了狠心：“那只要不过分现在也可以做的。”

顾邵卓倏地没接话了。

急促地错开视线，低头叼了盘子里剩下的鱼片两口吃完。

他现在看不得小孩的眼睛，怕自己失控继续咬人。

而且舒恩也与刚才在床上一样，很纵容他的模样，一副任君采劼的表情，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想的事应该挺过分的。顾邵卓心说，恩恩接受不了。

-

舒恩靠在床头，拿了软垫靠在身后，避免自己的发疼的脖颈被磕碰到了。

桉静两小时前就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刚回复，对面秒回了一个猥琐的比格犬表情。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我？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呢？”

舒恩自动忽略了哄主人步骤，说：“我用了你教我的方法，给主人做了一盘三文鱼，他果然很快就原谅我了。”

“我就说，”桉静洋洋自得，“动物人说实话都很贪吃的，不过没人能抵抗美食的诱惑！”

舒恩决定暂时把桉静说的话称为真理：“你说的对。”

“我主人比你家的脾气好，她为了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专门给我做了我最爱的澳龙吃。”

“真好啊。”舒恩罕见有些羡慕。

他可是被顾邵卓扣了半个月的小蛋糕！

所以这漫长的期间，他只能偷偷摸摸用自己的奖学金买了。

桉静又说，“我跟你说，过两天我们家要来人了！一位跟我主人一见钟情的比格动物人会搬过来，而且他也养了一个小人类，也是个小女生。”

“我主人还给我看她的录像了，我觉得我们肯定很合得来！”

舒恩一顿：“是吗。”

“对啊，到时候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玩！”

舒恩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安静听里面水流声。

短时间不会出来。

舒恩转头直言道：“你怎么这么开心？到时候你主人最喜欢的人就不是你了。”

虽然直说不好，有提前拉仇恨的嫌疑，但桉静向来是个粗心眼的，不跟她提前说，舒恩怕她被欺负了。

“啊？”桉静果然懵懵的，“会吗？可是我主人平时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哎，这样不就有个伴可以陪我打发时间了吗！”

对于桉静来说，这么说也确实。

舒恩不做声。

没成想对面又开始说一些让舒恩生气的话。

“老大你不会是嫉妒我把哈哈哈哈哈，你也可以让你主人也再养一个啊，有个伴多好啊！”

桉静已经开始在对面畅想那个小人类来家里后，两个人要玩什么了。

舒恩皱眉：“顾邵卓才不会！”

他把手机摁灭了，抱着手臂在胸前沉思。

舒恩试着构建出那样一个场景，但光是想，他就发闷浑身堵得慌。

桉静真的是讨厌，舒恩气不过，打开手机把对面不断发来语音的人拉黑了。

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舒恩窝在被子里看了会儿专业网课，但他心里长了根刺，总会游神地去想些有的没的。

他犹豫两秒，打开手机密码文件里的小说合集，打开自己最喜欢的那本狗狗动物人和人类的文，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小孩过分专注，以至于顾邵卓围了浴巾推门出来都没发觉。

顾邵卓拿毛巾擦头发，往常这个时候小孩都会扑过来拉他去吹头发。

但今天——

蚕丝被鼓起一个球，上面露出一颗棕黑色的小脑袋，正津津有味地看手机。

顾邵卓偶尔也会觉得视力太好是缺点。

就像现在，他只瞥了亮着的屏幕上蚂蚁一样的文字，就心知肚明小孩在看什么东西。

小孩是真的长大了！

顾邵卓咬了咬牙，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舒恩提这事儿，说得太直接怕孩子羞怒，说德太温婉，又怕根本听不懂。

顾邵卓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酝酿了一下情感和话语，小心走到床边：“恩恩？”

刚出口，小孩“啪”地将手机背面盖上。

“我跟你说件……”

“主人。”舒恩去得快来得更快，刚还害怕被顾邵卓看见自己手机内容，现在瞧见人了，又想起桉静跟自己说的话。

他说话挣扎着要起来，被子疏忽刮到脖子上贴着的纱布了，一时间疼的龇牙咧嘴。

顾邵卓神色一凛，扔了毛巾把人挖出来，掂着屁股让舒恩靠在怀里：“有伤还裹这么严实！不怕伤口加重了？”

见舒恩不反驳，低头睫毛扑闪。

是有心事了。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怎么他洗个澡出来孩子成这样了？

不是刚才看小小黄文还挺高兴的吗？

舒恩思忖了会儿，就重避轻：“我刚看网上说，很多动物人一辈子不可能只养一只人类。”

“谁说的？”顾邵卓拧眉，关注着舒恩神色，“别人不知道，我这辈只有恩恩一个宝贝。”

舒恩模样看着开始神游了，黑睫颤动的频率都缓了不少。

顾邵卓以为舒恩不相信，虽然不清楚小孩在他洗澡期间经历了什么，但他现在很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继续道：“我都三十了，哪儿还有多的精力去养别的人类，而且我们家恩恩是我见过最乖的小人类，有了你我哪看得上别人？”

说着，顾邵卓想只有别人挖自己墙角的份，哪儿还有他去挖别的墙角。

就像吴家背地里觊觎他的舒恩一样。

顾邵卓现在一想到这个事情，浑身又开始止不住的散发戾气。

随即，小孩温热的手覆上自己的胸膛，指尖小猫一样挠了两下：“我也觉得。”

“身上好凉啊主人！”舒恩手掌整个贴上去，给顾邵卓传递体温，“给你暖暖。”

“乖乖，给你玩尾巴。”

舒恩照常给顾邵卓吹完头便抱着人入睡了，明天还要去参加吴德妈妈的生日会，他需要早起打扮一下。

身边的男人闭眼，尾巴缠在小孩腰上，手上有节奏的一下下拍着舒恩的后背，哄人睡得更深。

悬浮时针指向零点，床头的手机准时亮起微弱的光源。

来电是秘书，顾邵卓低头触过舒恩的脸颊，轻手轻脚下床，往露天阳台去。

“顾总，明天的生日宴吴夫人的亲妹妹邵黎会从米国飞回来，她的身份信息目前看来有些疑点。”

邵黎。

顾邵卓几乎是立刻想起。

舒恩当时一样就看上的，那支粉琉璃瓶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