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陆先生突然出现,又穿着公服,莫不是来抢亲的?”
“谁知道呢?哎呦你看,新娘怎么出来了?”
见新娘向自己走来,陆绍铭连忙把手合抱于胸前,作了个揖。“敬问白二小姐金安。欣逢佳期,不请自来,是陆某冒昧了。”
白云介双手交叠于胸前,微曲膝盖,低头说道:“陆先生万福。这倒无妨,反要感谢您一早送来的礼帖和贺礼。”
“其实今天,还有一份重要贺礼。”陆绍铭与神秘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虽是机缘巧合,但我带来了你最相见的人。”
白云介马上会意,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绍铭本想点头前往,但看到白云介身后之人,只好尴尬一笑,低头斟起酒来。
那是一脸铁青的林泊舟。
“林兄,白小姐,恭喜二位喜结连理,祝白首同心、长乐未央。”陆绍铭知道自己抢了新郎风头,于是谦恭起来。
林泊舟不以为然地轻轻碰了下陆绍铭凑过来的酒杯,“陆兄如此爱重我和内子,甚至于百忙之中亲临陋舍观礼,贤弟实在惶恐。”
“我先敬你三杯。”
“不不不,贵客登门,我却没有第一时间相迎,必得自罚三杯。”
三杯急酒下肚,林泊舟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陆绍铭只能继续作陪。
“林兄,慢点喝,慢点喝。”
宾客们低语不断,林泊舟也愈发轻浮起来。他瞥了一眼陆绍铭旁边的神秘女子,说道:“陆兄这是又得佳人了?”
白云介没想到林泊舟会说出这样的话,急忙拽了拽他的胳膊。
那女子倒也不以为然,只见她“噗嗤”一笑,戏谑地看向陆绍铭。
陆绍铭与她对视了一下,调侃道:“青川君,是我得不到的佳人。”
林泊舟却当真了,“哼”了一声后,用一种不太客气地语气说道:“陆兄得不到的佳人,可不止一个。”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搂住妻子的腰肢,斜眼看着陆绍铭。“我与陆兄不同,今生今世,我只有白云介一个妻子。只她一人,直到白头,不纳二色!”
陆绍铭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林兄,你误会了,我今不是来......”
“若有一日,我的妻子不幸先我而去,我愿义不再娶。你们这些人,做得到吗?我看陆兄,就做不到。所以今日,陆兄必要与我,好好吃上一场。”
“什么先你而去?你说什么呢?谁要你做义夫!”白云介一时恼了,马上挣脱林泊舟的怀抱,不小心露出了手上的那对羊脂白玉龙凤镯。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白云介一脸尴尬地向陆绍铭行了个礼,轻声致歉:“陆先生,外子种种言辞皆不是出自本意,若是冒犯了您,我替他向您赔个不是。”
陆绍铭温润一笑,“你我之间,何必客气。而且我也不可能真生林兄的气。相反,我很愿意与林兄不醉不归。”
“那便好极!”林泊舟顺势把手搭在陆绍铭肩上,拖着他往别处而去。
“白小姐。”
留下的神秘美人儿向白云介行了一个漂亮的万福礼。
白云介仔细端详着她,一时间愣了神。远看时明明是弱柳扶风,有着一股媚骨天成的娇柔气质。但近距离看,眉眼间又带着一股英气。
她肌肤如瓷,长发如墨,柳眉入鬓,朱唇皓齿。一双明亮的丹凤眼里藏着三分柔媚,三分狡黠,三分锋利,还有一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忧伤。
“初次见面,我是青川君。冒昧前来,祝白小姐鱼水相谐,琴瑟友之。”
“青川君”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尚未散去的人群明显有了一丝异样。
“青川君?不是那个江淮名妓吗?听说她整日驾着画舫出席各种宴会,与那些世家子弟们分分合合、纠缠不清的风流韵事,可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但她之前攀上的那些公子哥们都被棒打鸳鸯了,没想到如今竟抱上了陆绍铭的大腿。”
“哼,表面穿得清汤寡水,谁知私下里玩得多花呢。”
“不对啊,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要和白小姐做姐妹吗?这闺中淑女可不兴与欢场歌妓交往啊。”
白云介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觉得,这个女子轻柔的声音中暗含着一股韧劲。而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又让她想起了十五年前在哥哥婚礼上玩千千的女孩子,她瘦弱身体里蕴藏着的巨大能量,让人惊异的同时又让人心疼。
白云介总在想,这十年来,她该如何熬过失去至亲的日日夜夜,又该如何面对孤身一人的激流险滩?此刻,似乎这个女子复杂而深邃的眼眸,已经给出了答案。
白云介全然听不到周围的种种议论,只是走近她,俯身回了礼,然后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说道。
“青川君,我是白云介。能否陪我回到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