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泊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只凫鸟,白云中觉得新奇便逗弄了几下。谁知一碰便“嘎嘎嘎嘎”叫个不停,不仅啄伤了的手,还扑棱起翅膀,拉在了脸上。白云中气急败坏,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对着妹夫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林泊舟,你小子真是!从哪儿抓来的两只破鸟!”
林泊舟连忙抱拳作揖,“冲撞了大哥哥,是泊舟之罪,给您赔个不是。介儿喜欢《池上双凫》,我就想着抓两只凫鸟来给她瞧瞧,过后便放了。我还亲手雕了一双木雁,大哥哥尽可放心,不会耽误行礼的。”
“自己雕的木雁?可真知道俭省。我真想不明白,我妹妹怎么就看上了你!”
白云央急忙拦住跳脚的哥哥,拿帕子擦干净了他脸上的腌臜。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浑说些什么!舟弟,你不用管这里了,等下我把这凫鸟拿给介儿瞧。”
礼厅内,两位高堂已经等候多时。这些年,因为白云介始终不愿放弃她的逃婚夫婿,硬生生把自己拖成了老姑娘,白家被迫承受了许多来自外界的诋毁与非议。
但老两口毕竟还是疼爱小女儿的,之前吵得再凶,也请来了长子大婚时用过的前太常寺奉礼郎做傧赞。
“白氏满安之次女云介,将以今日归于林氏泊舟。”
“女四拜。”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
“拜、兴,拜、兴,拜、兴,拜、兴。”
“告家庙,行醮礼。”
白云介先向祖宗祭拜,轻轻洒了一点酒在地面上,再一饮而尽。如此礼成。
白满安抚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介儿,今是你大婚的日子。既然你还是坚持要嫁给林泊舟,那便要做好好事多磨的准备。林家不似家里轻松自在,主中馈,侍舅姑,相夫教子,事事都要你亲力亲为。为父给你准备了两箱嫁妆,保不了你衣食无忧,但能让你有个倚仗。你珍重自身吧。”
白云介看着父亲鬓间新添了不少白发,落下泪来。
胡闻岫沉默了许久,柔声说:“介儿,今后我们没办法事事为你操心了。媛娘是自小看着你长大的,让她继续跟着你吧,也好有个照应。娘知道你向来要强,但万一今后真遇到了什么困难,回家来,娘想办法帮你。”
白满安马上拦了一下妻子,“嫁出去的女儿,哪有遇到困难就回来求娘家的道理。还是得让林女婿抓紧时间立业才是。”
“父亲说的是。女儿一定好好勉励夫婿。”
“老夫人,可以行三梳礼了。”媛娘提醒道。
胡闻岫接过梳子,梳齿柔柔地在女儿发丝间划过。“一梳举案齐眉,二梳比翼双飞,三梳永结同心。”
白云介没忍住,一边哭着一边给父母磕头行礼。“父亲,母亲,是女儿不孝。这些年来让大家为难了。”
这时小厮来传话:“新婿已在门外候着了。”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胡闻岫扶起女儿,为她盖上了销金盖头。
白云央在一旁说道:“妹妹,今是你的大日子,开心些,别把妆哭花了。”
白云介强忍着泪水,在母亲和姐姐的搀扶下迈出一道又一道的门。
说是明媒正娶,但哪里请得起八抬大轿?白府外不过停着一顶四人抬的红色软面彩轿,并六个执事的,六个吹拉的,但弹唱的内容却与寻常迎亲队伍不同。
“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
为首领唱的正是新郎林泊舟,他穿了一身松绿圆领公服,搭了明黄道袍,披了匹红布,系了单挞尾革带,戴了展脚幞头,穿了皂靴。
如果说新娘通身富贵的像朵国色天香的牡丹,那新郎素净清爽的像枝修长挺拔的翠竹。面如冠玉,鬓若刀裁,尤其是那双情深似海的眸子,叫人见之难忘。
见新娘走来,林泊舟急忙掀开喜轿门帘相迎,十分殷切。正欲上轿时,谁知一阵东风骤起,新娘一个踉跄栽到新郎怀中,销金盖头也被吹跑了二里。
“哎呀这,盖头呢?快追啊!”众女眷乱了起来。
“介儿,你没事吧?”
像是触电一般,两位新人的眼神在短暂交汇后马上躲开了。但又受不得诱惑,偷瞄起对方姣好的面庞来。
林泊舟有些痴了,“娘子今日真美。”
白云介低头嘟囔,“还没拜堂,不能叫娘子。”
“马上就是了。”
“你怎么唱起《车舝》了?还有那两只凫鸟,又是怎么回事?”
“你喜欢吗?”
“嗯。不过,你先放开我,我手疼。”白云介觉得,此刻林泊舟手心的温度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握住她时一样,还是那么滚烫。
“介儿,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林泊舟深情地说着,手也不自觉用了力。
“哎呀别看了,不吉利!”白云央从风中抢回盖头,急忙扣在了白云介的翟冠上,把她扶上了轿辇。
“快点出发吧,别误了吉时。”胡闻岫说道。
“母亲大人说的是。”林泊舟向众人作了个揖,转身上马。又想到刚刚白云介手忙脚乱的样子,十分喜欢,继续唱道。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肴,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