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脑子空白了一瞬。
天气太热,冰棒上那层冰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化身成碧色的河流,蜿蜒而下。
“青天白日的,干嘛呢?”她向后仰着头,圆睁着眼瞪他。
林也目光慢慢又聚焦在她身上,盯着她不说话。
白语把手伸到他面前。
他叹了口气帮她仔仔细细地擦着。
擦完后又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觉得我真快修炼成仙了。”
白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什么呢?”
林也深呼吸了几下,拉着她的手凑到嘴边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泄愤一样。
“一定要回去吗,你们这个基地。”
“当然。你没看那大爷还在支着脑袋看我们吗?”
林也:“好不自由。你画画也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还要做这个?”
他不理解,过去三年他见过太多次,她为了两边兼顾,把自己忙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本来以为毕业后她会轻松很多,但是这朝九晚五的工作,微薄的工资,她哪来的时间去创作,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林也看着她,觉得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偏偏她还想求两全之法。
白语回到上海的时候,林也已经随着剧组去新疆了。
她经常能收到他拍的照片,碧绿的草原,色泽鲜亮的野花,像是纪录片里那样的白桦树林,快要消失的山顶雪线……
以及,吊着大灯的夜场,吃的盒饭,和那无数张他自己的照片。
抱着吉他的,穿着红色皮夹带着草帽的,脸上画着雀斑的……
无数张。
白语调侃他像是去旅游一样。
她原以为他只需要去一段时间,没想到一直到全组杀青他才回来。
赶在十二月的尾巴。
她的画早就完成了。
相较之前的细腻简约,这次的作品充满了瑰丽又梦幻的色彩。
她的小蘑菇长出了翅膀,在鸟儿一路的歌声中一齐抵达了满天繁星之处。
白语每天朝九晚五地工作,和乔戈里成为了好朋友。
她们不在一个组,业务也基本不搭嘎,乔戈里很热情,一开始只是找她吃饭,后来周末又约她逛街。
几个月过去,她们已经发展到周末可以一起去泡吧的关系了。
“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乔戈里酒劲上涌,打了个嗝,她缓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你是个很高冷的人,你知道吗?就是那种,那种……高岭之花!对,高岭之花,想看一眼,都要忍着被冻死的风险的那种……”
白语端着酒杯,这是一家有乐队驻唱的酒吧。
这一兴趣爱好,她已经遗忘太久。
那弹着吉他的主唱看起来十分年轻,有活力,白语喝着甜腻的调酒,歪着头目光专注地盯着他们看。
这室内的喧嚣,这灯光四射的激情,身边乔戈里已经转头和隔壁桌的男生聊上。
“喂——”
“这位小哥,姐姐我……”
白语始终留意着她。
她来酒吧喝酒,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陪乔戈里,这个看起来幸福到完美的女孩,每个周末都拉她出来借酒消愁。
她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每个人都有一些需要酒精,依赖酒精的时刻吧。
乔戈里嘀咕了半天,对方垂下头,也没听清。
她一把拽上了对方的领子,仰头给了人家一口。
那声惨叫,白语判断出,乔戈里不是在调情。
她忙起身上前拉住她,对方捂着脖子,一张俊俏的脸皱得像倭瓜一样。
“抱歉抱歉……”
白语觉得自己可能也是被酒精冲昏了头。
她应该再继续热切地关怀一下对方伤势的,但是此刻她看到这张脸,竟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乔戈里听到她的笑声,开心得不行,抱着她一边转圈一边放声大笑。
那被咬的帅哥愣了神,打开手机前置发现没破皮,只是留下了一个比较深的牙印,他举起酒杯饮着,视线落在她们在舞池中疯成一团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挤在人群中,牵着手开始跳舞。
华尔兹么……
她也不清楚。
只是在对方高高牵起的手中旋转着。
她黑色的鱼尾裙摆随之荡开。
简直就是一条美人鱼啊。
卡座里,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原本喝酒的男人偏头看了一眼。
一瞬后,他拿起了手机去向了舞池。
“什么?”
白语和乔戈里东倒西歪地搀扶着彼此,看着这位被咬的帅哥靠近。
乔戈里看着他脖子上的那个牙印,脑子有点晕。
“你的手机落位置上了,有人给你打电话。”
白语朝他感激笑笑,接了过来。
“白语?”
是许晖。
“喂——”
许晖说来接她,她报出了地址。
那个男人朝她绅士地行礼。
白语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乔戈里一脸警惕地拽过她:“干嘛,想打击报复啊?”
他失笑:“只是想请你的朋友跳支舞罢了。”
白语朝他摇了摇头。
他倒也不觉得窘迫,只是一挑眉梢,表示是自己唐突了。
舞台上的音乐已经燃到了高潮,全场跟着节奏一起尖叫沸腾。
白语挤在人群中间,听着他们纵情的欢呼声,乔戈里蹦出二尺高还不忘拽着她的胳膊。
她忽然心中安静了下来。
是否还会有那样一天,我站在台下,听着身边万千观众为你欢呼,为你的歌声欢笑,为你的音乐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