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我之前不是这样的。”杭澈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更像是逃避,自己也越来越没底气。
周瑟果然皱了皱眉,“之前的事情我不管,裴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坚定的革命战士。”
坚定,不会轻易屈服和背叛。这是剧本中对裴苒这个人物角色的描述。
“你现在哪里坚定了?”杭澈被问得哑口无言。
“第一场戏其他都没问题,节奏,肢体语言,走位,为什么每次拍到你的特写时候我就喊停?”
杭澈没有被问住,“眼神不对吗?”
大银幕对演员的每个表演细节抓得极为精准,面部表情和眼神对人物的塑造和情绪的传达十分重要,哪怕是肌肉的细微变化,都能被无限放大。
周瑟抬了抬手,“你看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裴苒的眼神是很清澈,所以大家不会觉得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但观众毕竟还是透过镜头来了解人物的。”
杭澈细细琢磨导演刚才的话,可是怎么才能达到对方的标准,她现在确实毫无章法。
周瑟往后一靠,姿态放松,“你第一部戏为什么能拍好?”
“因为杨导...”杭澈还没说完就被周瑟挥挥手打断。
“因为阮菲菲离你太近了,你也许还有过类似经历,所以可以带入共情,有那么出彩的表现。”周瑟耐心地分析,“裴苒呢?她太遥远了,可是遥远就真的抓不住么?历史上同时期那么多和她一样的无名者,为了理想和信仰舍生忘我,你去了解过吗?”
杭澈当然做了不少功课,不仅看了很多历史纪录片,还找了同类型电影下功夫,但若是做了这么多还不能让人满意,倒不是一件值得拿出来委屈的事,她紧紧闭着嘴巴一字不出。
“你有没有尝试着走入角色的内心去听听她们的心里话?如果做不到这些。”周瑟指了指杭澈剧本上笔记,“那你这些所谓的努力就是死用功,白努力,得不偿失。”
杭澈总以为有天赋够努力总会被看到的吧,而现在周瑟告诉她,话是这么说,“努力的人那么多,凭什么是你早早地被看到呢?”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只是运气好和努力没关系是吗?”
“和你一起拍戏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张一一?”
“张已已。”尽管杭澈极度不愿意在此刻提起这个名字和自己两相比较。
周瑟丝毫不在意杭澈的脸色,“她不努力吗?好像还是科班出身,你凭什么觉得你仅仅靠着天赋就可以击败别人那么多日夜的汗水?”
“你以为努力就会有结果吗?你看看片场他们哪一个人不努力?”
如此直白犀利的质问,明明不带恶意,却让杭澈死死地抓着剧本,双手泛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是很幸运,但没有人会一直幸运的。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老天爷喂饭是一回事,端不端得稳又是一回事。”
门铃叮咚,似乎是解救了杭澈,周瑟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移开时,少年挺直的背终于被击垮。
那颗可怜的自尊心被击碎,撒了满地。
门刚打开就听到邓子衿爽朗的笑声,她开着玩笑对杭澈扬了扬下巴,“周姐金屋藏娇啊?”
杭澈已经起身抱着剧本和她打招呼,满脸通红,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周瑟去倒水,“要藏也是藏你。”
“就知道你对我还不死心。”邓子衿纤细的手指在周瑟肩头点了一下,摆弄着妖娆的身姿往杭澈那边走去。
周瑟端着一杯热茶自然地放在邓子衿面前,坐下之后从矮几上拿了一沓A4纸递给邓子衿,全程没在意杭澈。
“好了好了,正好你们两个都来了,这是上午摄影组调整的分镜脚本。”说完她又拿了另外一本递给杭澈,仿佛刚才的交谈没有发生过一样,“第一场戏那个镜头我准备调整一下,采一个裴苒的镜头特写,打破第四面墙。”
邓子衿拿着打印出来的分镜模拟脚本仔细翻看,从远景中景到近景特写,这次确实顺畅更多,镜头在她脑海里自动组合了一圈之后,她一边点头一边赞同道,“是有些大胆,按照这个分镜头直接从裴苒的眼眸转到怀表确实会更有意思,比一般的转场更丝滑。”
杭澈似懂非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分镜脚本这种东西,之前在杨麟剧组,只是拿了剧本现场发挥,脚本这种东西只有导演和摄影组灯光组幕后会接触到。
因而她也有些新奇,原来电影拍摄出来的画面,起点是从这些薄薄的纸张上面描绘出的。
“杭澈你过来。”邓子衿勾了勾手。
杭澈不明所以看了看周瑟,周瑟扬了扬头,她放下剧本和脚本,起身走了过去。
待她刚刚站定,邓子衿直接拽着她的衬衫衣领,杭澈没准备直接被拽到了她的面前。
忽然靠近二人不过十厘米远,邓子衿仔细地看着杭澈的眼眸,杭澈双手握拳有些紧张,瞳孔微张。
太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邓子衿看得仔细然后松开衣襟,用手抵着杭澈的背,把她往周瑟面前推,兴奋地说,“你看她的眼睛,棕色的,里面有纹路,像不像时钟的刻度?”
杭澈就像个木偶被随意摆弄。
周瑟倒是没有邓子衿那么随意把人拽下来,尽管杭澈已经做好准备,这一次不要那么失态。
周瑟只是起身凑了上去,杭澈和她差不多高,被她逼近的动作微微后仰,自己就像个稀有动物被两位姐姐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