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澈在更衣室门口等人,不一会邓子衿披了一件浴袍向门外走去,小朋友安静地跟在身后双手插在兜里。
邓子衿就像一个大姐姐走在她身前,微卷的长发散在白色浴袍后面,她们一同进了电梯,邓子衿回头才发现身后的人贴着墙面看着她。
“离我那么远干吗?”邓子衿问。
杭澈笑了笑没说话,电梯运行一半停了下来,看来有人也要下行,门打开之后,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邓子衿微微皱眉往旁边让了位置。
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其中一个口齿不清浑身瘫软被一旁的男人拽胳膊,一看就是喝了不少,两人踉跄地进了电梯又按了按钮。
邓子衿微微抬手用袖子捂着鼻子。
男人站不稳垂着的脑袋左右摇晃,然后忽然露出十分花痴的表情,“咿,仙女!我看到仙女了。”
他伸手指着邓子衿,作势就要冲上去,杭澈一把拽过邓子衿整个身体挡在她面前,一旁醉酒男人的朋友连忙拽住他,也不自觉看了好几眼。
扶着快要坠地醉汉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邓子衿眼睛突然一亮,“诶!你不是那个!我手机里还有你照片!那个谁?”
邓子衿从未觉得电梯如此慢,时间如此漫长。
杭澈身体往旁边去了一些,她原本就比邓子衿高个五六厘米,平时邓子衿穿着高跟鞋,两人倒是一般高,这下挡得那叫一个严实,“你认错人了,你朋友刚才还没向我朋友道歉。”
男人一时也没想起来邓子衿的名字,只见面前这眉宇英气英少年感的女人冷若冰霜,似曾相识,晃着手指头皱着眉头,“你是那个,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杭澈并未回答,只是冷冷发重复了一句,“你朋友还没想向我朋友道歉。”
“他这不是喝醉了吗,喝醉了计较什么,而且还不是看你们长得漂亮才打招呼,真是不识好歹。”男人不以为然,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就是,就是。”赖在地上的男人根本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附和。
电梯门叮当一声,杭澈原本还想理论,身后的人扯了扯她后背的衣服,“算了,快走吧。”
杭澈站在原地不动,隔着两个人等邓子衿出去之后才出了门。
电梯门还没关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神经病。”
杭澈猛然回头,无奈门已关闭,身后的邓子衿笑了笑歪着身体探头看她,“怎么和小孩子一样,等不到道歉还不开心啊?”
赤诚,勇敢。
杭澈闷闷地不说话,把邓子衿送回自己房间说了声邓老师早点休息便转身而去。
到了房间杭澈这才想起来,今天NG那么多次,邓老师陪着她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对了那么多遍,最后还是不尽如人意,给别人添了大麻烦,晚上邓老师还开解自己那么久。
别人不计较人好不代表自己可以心安理得,自己竟然是连一句谢谢也没有说,太不应该了。
杭澈出了门手捏着衬衫底摆,抬着手想按门铃,又担心打扰到对方休息,就这样站在门口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屋内散着长发的女人倚在门边的衣柜旁,她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也听到脚步在自己门前落定,她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拿着红酒杯摇晃,看着门缝那处阴影,像等待一只信鸽带来消息一样,隐隐期盼着女孩按下门铃。
最终那处阴影渐渐退后,不一会传来隔壁密码锁开门关门的声音,邓子衿笑着摇了摇头,抿下最后一口琼浆。
雨滴在窗户上跳舞,有着独特的催眠作用,杭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睡得安稳,直到天明。
剧组虽然放着假,但该继续的工作一向没少,摄影组一大早便在周瑟的房间开会,她对光影的要求极高,加上这是一部谍战片,光明和黑暗的对比,要紧跟着影片节奏去铺陈。
到了中午一群人从导演房间陆陆续续出来,杭澈拿着剧本站在不远处等人走远了才敲了门。
“哎哟,女主角拿着剧本来找我?”周瑟面露欣喜,“进来吧。”
杭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周瑟进了门,屋内还有刚才大家热烈探讨后的痕迹,桌上的零食和垃圾随意摆放着。
杭澈自从进组后一直很封闭,周瑟觉得她过于内向,甚至有些不自信,和之前在颁奖典礼上那个淡然自若的女孩判若两人。
然而今天看她气色不错,也敢主动来找自己讨论,背后的原因她不想深究,内心一阵欣慰。
“周导,很抱歉打扰你,我想知道第一场戏我的问题在哪里?”杭澈抱着剧本老老实实站在她身后。
倒是比预想中更直接更坦率,周瑟倒了一杯茶转身递给她往沙发边走去。
杭澈也跟着走了过去,捡起沙发上零食开口的袋子塞进裤子口袋,端端正正坐在那,从剧本里抽出钢笔,俨然一副等待老师传习心法的样子。
周瑟端着杯子刚坐下看见杭澈如此模样忍俊不禁,“你干吗?坐得这么直,我又不是你班主任。”
杭澈看了看手里的剧本,身体稍微放松一些,“周导您可以教教我吗?”
周瑟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身前的矮几上,上面还放着一本书,Daniel Ontario的《电影语言的语法》。
大导演靠着沙发扶手,抬手撑着脑袋盯着一旁的杭澈。
杭澈被盯着有些尴尬,不自觉低下了头。
“这就是你的问题。”周瑟开口。
杭澈一瞬间抬头疑惑,“什么问题?”
“不够自信不是吗?在别人目光下你就受不了躲闪,镜头前还能专心地投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