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滚,下了车,杭澈没等宋知走进小区,宋知撑着伞想追上去,但雨太大了,打不打伞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必要。
她跟在杭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雨中,迎着狂风。
到家后,地上一摊摊水渍,杭澈丝毫不顾,只是走到沙发,一下倒下去抱着抱枕躺着,一声不吭,嘴角抽噎了一下,眼里有水汽,却忍住了泪。
但终究,眼角的泪终于冒出了头,轻轻划过鼻梁,是她深藏已久的难过和痛苦。
她哭了,宋知觉得这个世界错了。
原来梦境的根本没那么简单,她以为那次邓子衿事件就是终点,不过是自己的天真罢了。
那一场庆功宴,成了噩梦的开端,一朝抬至云间,一夕堙入尘泥。
宋知终于知道,自己曾经幼稚的觉得能保护好杭澈,真是自负至极!
她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把她带到了无边的深渊。
如果一定要有人为这场公平正义付出代价,她宁愿是自己啊。
手机嗡嗡作响,宋知咽了口口水,从湿透的口袋里拿出,周不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小何警官……殉职了。”
那只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何迪昨晚下班回去的路上遇到几名歹徒正尾随一名年轻女子,她丝毫没有犹豫上前制止,被歹徒用水果刀当街捅伤,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宣告牺牲。
宋知感觉有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向她压来,让人窒息却无法冲开,连回击的机会都没有。
早晨,杭澈站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宋知察觉不对劲快步上前,杭澈拿着牙刷回头看她,满目茫然,牙刷上挤着白色膏状物体,一旁打开的洗面奶放在手边。
她迟钝又愧疚地念叨,“连这样小的事情也做不好。”
宋知心疼地上前从她手里轻轻抽出牙刷打开水龙头清洗干净,从一旁的杯子里拿出牙膏均匀挤好,耐心又温柔地送到杭澈手里。
杭澈扯了一抹笑苦涩的笑,“对不起啊。”
心上的窟窿被猛地撕扯开,宋知抓住她的手腕,逼着杭澈看着自己,“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需要和任何人道歉。”
更不需要给自己的心上一把厚重的枷锁。
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说对不起的就是她啊。
杭澈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现在的她像一只蜷起来的穿山甲,拒绝了全世界,安静的,让人快忘了她在遭受的一切痛苦。
她站在那里,满心的狂风骤雨,海啸山鸣,但无人知晓。
她站在那里,满心的狂风骤雨,海啸山鸣,宋知都知道。
她是清贵的白色,和茫茫大雪一样的颜色。
和伤口撒上细盐一样的颜色。
但在绝对的负面面前,刚才那些话的安慰程度薄如蝉翼。
扪心自问,宋知作为一个旁观者都不堪忍受,何况……
可宋知知道,杭澈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
她只能看着杭澈身上的光渐渐一点点微弱,身形也不再挺拔……
杭澈精神越来越不好,时常坐在沙发上望着阳台外面发呆,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反应,宋知怕她把自己闷坏,就趁着夜色无人,拉着她在小区楼下散步,有时候也在地库。
她好想抱抱杭澈,但又担心这样会触及她敏感的心。
杭澈曾说自己是会投射太阳光亮的月亮,宋知在心底发问,所以是她这颗小太阳不够亮不够温暖了么?
童年很久没在公司见到杭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一时间也无法接受,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决定和老板一起面对。
这天她早早地来到杭澈家门口,却发现密码输入错误,只能疑惑地按了按门铃。
过了很久,她正准备转身,屋内有了动静,啪嗒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童年拉开门只看见杭澈消瘦的背影,她咬了咬唇,紧紧拽着斜挎包带子进门换鞋,“老板,密码换了吗?试了几次都不对呢。”
杭澈小声嗯了一句,精神不佳,连头发都有些毛躁了。
“老板,你都很久没联系我了,也不见你去公司。”童年从袋子里习惯性地拿出早点摆在桌子上,“宋知姐呢?”
“她晨跑去了。”杭澈站在童年身后不远处看着助理忙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