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遇到了事情,被人为难了么?”宋知完全是下意识的推断。
可徐图却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有些残忍的事实,“拍摄的学校本来就是废弃医院改造的,多多少少私下剧组也有一些不干不净的传闻,我也挺害怕的,所以随手捡了一根钢棍给自己壮胆,找了三层所有的教室。”
夜幕降临,周围一片漆黑,白天剧组热闹的人群散去后,这里只剩下萧条和凄凉,一些地方用黄色警戒线拦住,是为了防止拍摄时候无关人士误闯,在黑夜里,在此刻,显得尤为诡异和阴森。
周围一片死寂,一只黑猫跳出来吓得徐图一个踉跄,她双手攥紧钢棍,不停深呼吸给自己加油打气。
“你知道最后在哪里找到她的么?”徐图问。
宋知不知道,她不敢知道,但她想知道。
“在哪里?”
徐图皱着眉,“四楼的卫生间,最里面。”
“......”宋知张着嘴一言不发,浑身血液凝固般僵硬。
“四楼有个礼堂,用来拍摄汇报演出的戏份,那个卫生间几乎不开放,我用铁棒敲开了每一扇门,只有最后一扇纹丝不动,就在隔壁趴着从缝隙里看了看,发现了她。”
这样的画面只是想一想就毛骨悚然,宋知撑不住,一只手撑在案桌上,胸口止不住起伏。
“我把门撬开的时候,她已经昏厥过去了,按照时间推断,她被关在里面至少三个小时了。”
徐图忘不了那个画面,杭澈倒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脸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边,嘴唇干裂发白,连呼吸都微弱了起来。
阴森可怖的荒废学校,昏暗闭塞的卫生间隔间,腐臭发烂的下水道气味,毫无底线的人性恶意......
宋知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吞了口沫,艰难开口,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是张已已,是她,对不对。”
徐图点头继续说道,“张已已她们几个说,只是和杭澈开个玩笑,一时忘了把她放出来,你觉得谁会相信?但是杨麟信,或者他信不信都不重要了,这件事虽然影响很不好,但还是给压下来了。”
助纣为虐,就只是为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一条人命,无法理解,更无法原谅。
如果那晚没有徐图,杭澈会怎样?宋知像是被电影中那只钢笔狠狠的插进了心脏。
“所以,不是我救了她,是她的善良救了她自己。”
宋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后来呢。”
“我把杭澈送到医院,杨麟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作为第一个发现她的人,自然也就被开除了。”徐图离开了剧组,圈子就那么大,谁愿意要一个被剧组开除的刺头,她也失去了很多跟组的机会。
虽然隐隐约约知道原因,但宋知还是想要一个确信的答案,“她为什么还要拍下去?”
“我可以退出,可是她却不可以,演员都是签了合约的。”徐图深吸一口气,“那时候的她赔不起,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契约有时候不只是为了保护利益,更多的是为了制约。
“听说后面拍的很顺利,杨麟对杭澈的表现大为赞赏,前后判若两人。”徐图补充道。
他们先孤立她再捧杀她,这个顺序还有讲究。若是先把她夸得天花乱坠,最后一文不值,难免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嫌疑。而先打压后成材,那就是导演慧眼识珠、教导有方,不论拿到哪里去说,都是有功无过的。
“她对表演有敬畏之心,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最重要的是,她还特勤奋。她是上天送给导演的礼物,天生的演员,被催熟的演员。”徐图忍不住感慨。
催熟,这两个字让宋知心如刀割,她语气冰冷,“可是,不是谁都能扛得住挫折式的拔苗助长的。”
也不是谁经历了这些还能永葆初心,待人和善的。
她的杭澈,走过深渊,看过繁花,却依然纯澈。
眼里晶莹的泪花滚落,宋知倔强地仰起头,用手背揩去泪水,低头之间忽然想起,每次和杭澈坐电梯,她都会贴着墙壁边缘,大槐沟的宿舍里,她也是紧紧地贴着墙壁。
这是创伤性的幽闭恐惧症的特征,宋知修心理学的时候有了解过。
所以,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杭澈会本能的产生恐惧和不适?
心被瞬间炸碎了,血肉模糊,嘴里有一股腥甜涌上,“她看到的世界,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徐图反问。
宋知心里很乱,盯着桌角一处目光冷冽,“就像镜头一样,感觉会更高清。更细微的世界是不是更痛苦。”
观内心而本自具足,阅万物而虚怀若谷,徐图了解这样的杭澈。
“痛苦加倍,美好也会加倍啊,因为敏感,是一种天赋,不是一种负担。”
宋知这才抬眸和她对视,在徐图闭眼点头之间找到一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