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午,剧组那边军营布景完成,宋知跟着杭澈去片场,今天的戏份都是军营和外景,杭澈怕宋知冷,没让她跟在现场,徐图还在吊水,但比起昨天要好了许多,宋知特意定了营养粥给她送去,两人在保姆车上待着。
保温盒打开后,宋知抽了一次性餐具,将各式小菜铺开在案桌上,井井有条,很符合她做事的风格。
被这样精心照顾,徐图心里自然感动,但她也清楚明白,没有杭澈,她走不到这里,也不会得到这样的关怀。
“这次你是为了杨麟那条微博来的吧?”徐图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宋知默认,将餐具依次摆放在徐图面前,“谢谢你让剧组力挺她。”
徐图轻叹一声,她知道,自己应该为杭澈做些什么的,迟疑片刻后,她下定决心,拿起筷子沉声道,“你知道为什么杨麟合作过的演员,不会再合作第二次么?”
宋知是有看到资料说杨麟很少和别人合作第二次,她微微蹙眉,“是因为想给观众新鲜感?”
徐图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宋知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杭澈在《山茶花》剧组过得并不好,不能不说不好,简直可以说是折磨吧。”
收回的手停在半空中,宋知心往下一沉,“折磨?”
意料之中,徐图眼神锐利起来,“她肯定没和你提过吧。”
“没有。”宋知手里捏着纸巾,“只是说杨麟对她不太满意。”
徐图打断她,“错,恰恰相反,杨麟要是对她不满意又怎么会选她做女主?”
宋知不敢胡乱臆想,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连忙追问,“那为什么说是折磨?”
“因为杨麟根本不在乎演员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镜头的表达。”徐图眼里少有的厌恶和愤怒,“偏偏如此,他的作品总能做到极致,可这样的打压式的方式,很容易锻造出怪物。”
一声惊雷在耳边轰然,宋知心跳加速,“不在乎死活?怪物?”
“你认识杭澈那么久应该知道,她是一个即使给了她一把刀,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持刀伤人的人。”提到杭澈,徐图声音温柔了些。
这样的比方倒很贴切,宋知点了点头。
徐图的声音渐渐透出寒意,“可杨麟不相信,他不相信人没有仇恨低劣的一面,张已已在剧组的种种行为杨麟早就看在眼里,是他放任了她们的霸凌。”
“他不仅刻意纵容,还当着全组的人对杭澈进行贬低打压,不顾及一个女孩最基本的自尊和人格,激发她内心深处的恶意,好用摄像机记录下来最真实的一刻。”
她的声音仿佛是山谷里回荡的幽灵。
杨麟揠苗助长,挫折教育,把演员的自尊心丢在地上摔个粉碎,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可以短时间内提高演员的表演水平,但带来的伤害却很难抹平。
美国著名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在拍摄恐怖电影《闪灵》时,就用过这样的方法对待女主演谢莉·杜瓦尔,打压,辱骂,孤立,一个镜头拍摄127次,极限摧毁演员的心理防线,给女演员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最后这位小有名气的女主被角色改变,患上了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即便最后她拿到了戛纳影后,却从此息影,再无涉足影视。
指甲嵌进纸巾,穿透抵进手掌,霸凌,纵容,打压,自尊,人格,恶意,记录....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仿佛一把钝刀,在宋知心上来回拉扯,她声音有些颤抖,“就没有人制止,或者爆料么?”
“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都在一个圈子里混,规矩都懂。他和杭澈的较量不相上下,而我,打乱了他的计划,自然也就被驱逐出这个游戏。”
宋知在大脑中搜索所有杭澈提到过的关于《山茶花》的记忆。
“没有,就看这个吧,我也没看过。”
“也许不是演的呢。”
“戏中一切都是假的,那把刀不会真的刺穿你,那些阴谋和背叛不会真的戳疼你。不管你遇到多不可理喻无法释怀的事情,最终都是假的。”
“但《山茶花》之后,我一度不想拍戏了。”
......
是啊,她明明,明明已经表达过很次多,表达过很多次那些被掩饰的绝望和无助啊!
可是,可是自己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不对过。
宋知愧疚极了,但仍强打精神,既然还有很多不知道的,那她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所以,杭澈说你救了她,是怎么一回事?”
徐图听闻一愣,在宋知殷切的目光里,她坦然一笑,“不是我救了她,是她救了自己。”
这又是什么话?宋知越发焦急。
“我在剧组被他们嫌弃,没有人高看过我,整个片场,只有她喊我徐导,也只有她每天都会和我打招呼,收工也会特意找到我请教,和我告别。即便后来知道了我不是导演,我一直在欺骗她,她也依然相信我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徐图回忆起来,脸上不自觉挂了笑意,眼神悠远,就好像真的看到了多年前在剧组的那段青涩时光,那张青涩的脸,还有那时候年少轻狂的自己。
“只是有一天剧组收工,她没有和我打招呼,这太反常了不是么?”徐图收回目光看向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