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自建木枝叶间漏下,洒满床榻。露珠滚过叶脉,滴在屋顶青瓦上,叮咚作响。
哪吒早已醒来,却并未睁眼。
身侧暖意融融,像浸在汤泉之中,从肌肤一直暖到心底。耳畔传来匀长呼吸,一起一落,舒缓安宁。
杨戬似乎还在熟睡,可昨夜种种,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小鹿落水时的窘迫,舌尖舔过莲瓣时的温软……
一念方起,心中便似饮了一盏松醪春,初时不觉,后劲却涌上来,熏熏然,醺醺然;又似藏了一只不安分的猫,一下下挠着心尖,挠得他既想躲,又想笑。
他悄悄扯过被褥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羽轻轻颤动,嘴角止不住上扬。
正偷着乐时,忽觉有些异样。
那呼吸声……太匀长了些,像是刻意为之。
哪吒猛地睁眼,偏头去看——杨戬不知何时醒了,侧身躺着,一手撑着额角,正笑吟吟望着自己。那笑容极淡,淡得像山间晨雾,偏又从里头瞧出几分促狭来。
“你……”哪吒怒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戬的嗓音略带沙哑,似松涛穿林,在静谧的早晨格外动听。
哪吒瞪着他,等他往下说。
杨戬顿了顿,目光从他眉眼缓缓移至唇角,笑得愈发暧昧:“只是忽然想起,昨晚那朵莲花盛开的模样,甚是可爱。”
哪吒的脸颊霎时红透,耳根如同火烧。
“杨戬!”
他欲扯过被褥蒙上头脸,却怎么也扯不动。
“怎么,害羞了?”杨戬用手按住被角,倾身欺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哪吒耳畔,酥酥麻麻,“昨晚可是你先把我拖下水的。”
哪吒又羞又恼,使出吃奶的劲用力一扯,连人带被滚了一圈,把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一只春卷。
头脸是蒙住了,两只脚却露在外面,脚趾因用力过猛微微蜷曲。
杨戬本已起身,见他这副模样,终是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
他探出手,在那乱晃的脚心处各挠了一下。那双脚登时一缩,“嗖”地钻进被褥里。
杨戬忍笑道:“待会儿天化他们要来,问我床上这团是什么,我怎么回答?”
被里闷闷传出一个声音:“你就说……”
顿了顿,似在认真思考。
“是你养的蚕,吐丝结了茧。”
杨戬闻言一愣,旋即笑得肩膀直抖。他伸手连人带被一起揽住,柔声哄道:“蚕要吐丝结茧,也要破茧成蝶。你当真不出来?”
“我全身都疼。”被子里那声音愈发委屈,“再躺一会儿。”
杨戬不再发问,手掌隔着薄被,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他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揉过肩背,又揉过后腰,耐心得像在侍弄一株仙草。
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蜷着的腿也悄悄伸直。哪吒翻了个身,竟有些昏昏欲睡了。
杨戬唇角弯了弯,轻声唤道:“哪吒?”
“嗯……”哪吒含糊应了一声,懒洋洋不愿动弹。
杨戬无奈地笑了笑,手掌从他腰侧移开,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别睡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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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盛,枝叶间筛下的光影已移过露台,落在山间小径上。
姚公麟拎着竹篮自山下归来,篮中装满各色糕点,另有一坛陈年竹叶青,泥封未启,已透出淡淡酒香。
正行间,忽见山道转角处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玄衣劲装,剑眉星目,英气勃勃;另一人青衫磊落,身后一对风雷翅收拢得严严实实,眉宇间却透着几分好奇,正四处张望。
姚公麟脚步一顿,笑着迎上去:“二位便是杨二哥所说的天化兄弟与雷震子兄弟吧?”
黄天化一怔,旋即抱拳笑道:“正是。敢问足下是?”
“在下姚公麟,梅山排行第五。”姚公麟侧身引路,“杨二哥一早便嘱咐过,说二位今日要来。请随我到湖边芦蓬坐坐,喝碗茶,歇歇脚。”
雷震子松了口气,笑道:“还好遇着姚五哥,不然这梅山这么大,我们还真不知往哪走。”
三人沿小径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湾碧湖静卧山坳,湖面如镜,倒映着建木参天身影。湖畔芦蓬新搭,茅草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五色毫光。蓬下燃着炭火,烤架上的野兔正滋滋冒油,香气飘得老远,勾得人食指大动。
张伯时蹲在火边翻烤兔肉,不时撒上少许茴香;康安裕坐在一旁钓鱼,鱼漂随波轻轻晃动;直健与郭申正将褪了毛的山雉串上竹签,说说笑笑。
“来来来,坐。”姚公麟引二人在芦蓬下坐定,斟上热茶,“先喝碗茶解解乏,那些野味还得烤一会儿。”
黄天化接过茶碗,目光时不时瞟向山巅那棵巨树。建木树屋隐在枝叶间,门扉紧闭,临湖的露台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