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吒笑得愈发玩味：“我三弟嘛……不好说。”

他略作停顿，吊足姜文焕胃口，这才慢悠悠吐出后半句：“他是‘名花有主’了。此事营中皆知，君侯日后便晓。”

姜文焕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暗叹俊杰早定，目光在四人身上转过，终是断了念想，摇头苦笑：“是在下冒昧了，诸位果然皆超俗之人。可惜，可惜啊。”

袁洪失了耳目，似乎再翻不起什么风浪。

又过得一日，戴礼纵马来战，杨戬轻笑一声，放出哮天犬。但见黑影如电，咬住戴礼颈项，逼其显出犬妖原形，再被杨戬一刀破膛，结果了性命。

金大升故技重施，口喷火电，哪吒混天绫展若红霞，裹灭火光，乾坤圈后发先至，正中其顶门，复以混天绫一绞，霎时现出水牛本相，气绝倒地。

吴龙见势不妙，口喷毒雾罩向杨戬。杨戬纵身长啸，化作金翅大公鸡，羽耀金光，连啄三记。毒雾如雪消融，吴龙亦被啄成三段，坠地而亡。

杨显见状肝胆俱裂，欲化白光遁走。杨戬变作一头白额斑斓虎，一扑一剪按于爪下，只一口便断了生机。

两日之间，梅山七怪已去其六，周营士气大振。

商军帅帐内，袁洪闭目静坐，听闻六怪尽殁，方睁开眼，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备酒。”他吩咐左右，“今夜姜尚必来劫营。”

他猿臂舒展，斟满一杯，对帐外渐沉的暮色举杯，似敬似嘲。

子时刚过，周军精锐尽出，直扑商营。袁洪独坐中军帐前，镔铁棍横于膝上，竟似等候多时。

杨戬刀锋斜斩，哪吒枪影如莲。袁洪长笑一声，振棍相迎，火星迸溅间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三人自营中斗至半空，又自云端杀回山林。

“杨戬，此处狭小施展不开，可敢随我来！”

袁洪言罢身形一晃，化苍鹰掠空而去，杨戬亦变金雕追赶。两只猛禽时而直插云霄，时而盘旋俯冲，爪翼相交，羽毛纷飞，不知不觉落在梅山脚下。

待哪吒赶到，二人正赌斗变化。虎豹熊鹤，龙蛇鹰隼，顷刻七八般相易，直斗得山风呜咽，云涛翻涌。

袁洪忽然收住变化，纵身退入梅山深处。杨戬与哪吒对视一眼，紧追不舍。

一入梅山，异象陡生。

袁洪明明就在数丈开外，古藤老树却无风自动，横枝垂拦，哪吒欲乘风火轮越空，成群山雀竟密匝匝涌来，虽不伤人，却扑得人睁不开眼。

溪涧改道，岩石潜移，分明是寻常山路，疾行半晌，却总距那背影一步之遥。

袁洪几个起落隐入深林，只余一声长啸回荡山谷。霎时间，整座梅山仿佛活了一般——猴群掷果龇牙，鹿群呦呦结队，就连蔓草都悄悄缠上脚踝，织就柔韧罗网。

杨戬挥刀断竹，新竹又瞬息抽芽，愈发茂密。他环顾四周，但见月下云气氤氲，草木含情，山精树灵影影绰绰，虽不言语，那份回护之意却沛然充盈天地。

哪吒性急，火尖枪紫焰如怒：“这山成精了！不如烧出条路来！”

杨戬按住他手腕：“不可。此山生灵非妖非邪，似在护主。”

他望向云雾深处，眸光沉静，“今日地利尽在他手，强攻无益。”

二人退至山脚，再回望时，但见月照层峦，苍苍莽莽，云岚舒卷如常，仿佛方才种种不过幻梦而已。

哪吒低声道：“就这般算了？”

杨戬拂袖转身：“且再容他一宿。梅山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身后千峰静默，唯有山风过耳，如叹如诉。

二人寻避风处燃起篝火，静坐调息，思量破敌之法。

忽然，空中岚光浮动，一幅素白画卷自虚空飘落，徐徐展开。

画上空无一物，泛着温润玉色。

于此同时，一渺渺女声自天边传来，却又字字清晰：“山河社稷，非为禁锢，而在承载。一念可纳须弥，一心可容万物。汝欲擒心猿，须知心猿所在，非在山林，而在汝心所映之寰宇。”

话音落下，画卷光华大盛。

杨戬凝神观画，心中梅山云岚幽径之象自然流淌。素绢之上墨迹自生，渐次勾勒出一座深山古刹——飞檐寂寂，钟鼓无声，俨然千年气象。

杨戬知是女娲娘娘赐宝，忙携哪吒叩首拜谢。

礼毕，杨戬冲哪吒点点头，化两道清光投入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