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回岸边。见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色铁青杀气腾腾,便知他遇到难缠对手,忙搭上他的手腕,探查他的内息。
万幸的是,除了身上几处勒痕外,并无大碍。杨戬松了口气,问道:“水下情形如何?是何妖物?”
谁知不问还好,这一问,哪吒登时炸了,指着河面破口大骂:“腌臜下作的玩意儿,有本事给小爷滚出来!看小爷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骂完后,他狠狠抹了把脸,把头扭向一边,胸膛剧烈起伏,眼圈竟有些红了。杨戬再三追问,他才咬牙切齿将常昊如何贴近调戏、如何口出污言说了一遍。
听闻那怪不但偷听他们的谈话,还对他最珍视之人起了龌龊心思,杨戬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他强压住怒火,与哪吒沿河仔细搜寻,然而常昊狡诈异常,又深谙黄河水势,早已借暗流迷雾遁走。
不出两日,又有士卒取水时被拖入河中,成了干尸。
姜子牙闻讯大怒,命门人布六合锁妖阵,以桃木、符印、黑狗血镇压。然而不等阵成,常昊便如未卜先知一般,现身奚落。
水战不能近身,设伏又被识破,一旦察觉不对,立即借河道遁走,如此折腾了七八日,众门人非但没能擒住常昊,反而折损不少兵马。一时间,周营上下人心惶惶,再无人敢靠近河道。
这日升帐,不等姜子牙发话,南宫适便抢先道:“元帅,如今将士们取水需远赴上游,人困马乏,怨声载道。再任那妖孽猖狂下去,不等袁洪来攻,我军便自行溃散了!”
雷震子急得团团转:“每次行动那妖孽都了如指掌,莫非……他就藏在军中,偷听我们说话?”
杨戬略一沉吟,道:“若那厮真能来去自如,为何只骚扰士卒,却不直取要害?若非潜入,那便是另有窥探之能。”
争论半天,依旧没有头绪,众人只得暂且散去,吩咐各哨加强警戒。
是夜,杨戬巡营归来,前脚才踏进营帐,哪吒后脚便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榻上,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阴沉模样。
见他气息未平,额上犹覆着一层薄汗,杨戬斟了杯茶,递到他手中,问道:“怎么了?”
哪吒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愤愤道:“后军去上游河湾取水遇伏,我与雷震子赶去时,恰见那老泥鳅拖了两个兄弟下水。河道里七拐八绕,连个鬼影都摸不着!取水路线是临时定的,他竟也知道!”
杨戬道:“临水而战,我们毫无胜算,需设法将他诱离河道,方能擒杀。”
“说得好听!可我们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拿什么诱?”哪吒烦躁的踢踢案角,“布阵他不来,埋伏他绕道,难不成要给他下请帖?”
说罢仰面倒在榻上,连连叹气,“早前你还担心东夷部落绕袭渡口,现在倒好,凭空冒出来这么个打不着抓不住的玩意儿,还不如跟东夷大干一场……”
忽而灵光一闪,翻身坐起,“暗的不行,就来明的!既然那厮对我存了别样心思,我就去河边洗澡,不信他不上钩!”
“不准去!”杨戬几乎是同时厉声驳斥。
哪吒正为自己能想出这般妙计沾沾自喜,闻言吓了一跳,反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杨戬声音冷硬,“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可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哪吒大叫,“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更多兄弟被他拖走吗?!”
话音未落,眼前陡然一暗,一股强大威压笼罩全身。
杨戬不知何时逼至榻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眸中暗流汹涌:“你想都别想,我不准你再靠近水边半步!”
哪吒从未被他如此凶过,火气蹭的窜了上来,“我那是为了除妖!当年你擒拿土行孙,不也用的美人计诱他上钩吗?我这是在学你!”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同样的计策,你用得,我就用不得?”
旧事重提,杨戬一时语塞。对土行孙用计,因他心无波澜,但让哪吒以身作饵……单是想象便难以忍受。况且哪吒性烈,怕是不等敌人上钩,便率先发作,届时前功尽弃,反会陷入更大的险境。
然而敌暗我明,这份担忧他又如何说得出口,情急之下扣住哪吒的后颈,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哪吒彻底懵了。他下意识伸手推拒,却被搂得更紧。拉扯间,案上油灯咣当落地,帐内陷入一片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戬总算将他松开,与他额头相抵。
哪吒被亲得晕头转向,许久才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窝火,正要开口质问,杨戬却已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处迅速写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