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军大营。
中军帐内酒香四溢,烤肉滋溜冒油,啃剩的骨头扔了一地。戴礼与杨显正为一把骰子争得面红耳赤,朱子真则独占一隅,面前堆满各色吃食,吃得满嘴油光,哼哼唧唧。
袁洪斜靠在虎皮椅上,金眸半阖,指尖悠然盘玩着那串古怪佛珠。
殷破败、雷开、鲁仁杰三人鱼贯而入,见到眼前乱象,不由得一愣。
雷开性子最急,率先开口:“元帅!帅帐乃三军枢机,岂能如此不堪,形同匪穴?!”
殷破败亦是面色铁青,厉声道:“元帅!孟津已至,四百路叛逆汇聚眼前,大战一触即发。你身为主帅,不思排兵布阵,不议破敌之策,终日与这几位……饮酒作乐,成何体统!?”
自大王张榜招来这几人,他就疑虑重重。袁洪平日演练三军时毫无章法,全仗个人勇力压服众将,活脱脱一副江湖草莽做派。如今强敌环伺,更是原形毕露,竟纵容手下酗酒赌钱,哪有半点统帅之风?思来想去,愈发认定袁洪不过一介土匪头子,这才联合雷开、鲁仁杰前来诘问。
鲁仁杰虽未直接斥责,面色却极为凝重:“元帅,陛下委以重任,授以帅印,乃盼元帅能挽狂澜,击退周军。如今敌焰嚣张,我军若再按兵不动,只怕陛下与满朝文武皆要心寒了。请元帅以大局为重,即刻整饬军纪,发兵破敌,以振我军军威!”
袁洪总算有了反应,懒洋洋抬了抬眼皮,拿起案上酒碗饮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三位将军好大的火气。兵者,诡道也。本帅如何用兵,还需向尔等一一禀报不成?”他虽面上含笑,眸底却静若寒潭,仿佛在应付三只聒噪的虫子。
殷破败被他这傲慢态度彻底激怒:“袁洪,你休要在此故弄玄虚!本参赞受王命督军,岂能坐视你贻误军机?你若是无胆迎战,便趁早让出帅位,我大商猛将如云,不缺你一个!”
话音甫落,喧嚣顿止,戴礼杨显等人也停了嬉闹,冷眼睨来。
“啧。”袁洪脸上笑意终于淡去。他将酒碗往案上重重一搁,缓缓坐直身体,原本无波无澜的金眸骤然亮起,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殷破败三人只觉得呼吸一窒,背后寒毛根根竖起。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帐外传来一声轻笑,一道阴柔身影悄然滑入,正是常昊。
他眼波流转,依次掠过三位老将,而后落在殷破败脸上:“殷参赞何必心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动武乃是下策。再等两日,周军必不战自溃。”
说罢侧身让出两人,对袁洪道:“大哥,这便是我常提起的,棋盘山的两位兄弟,高明、高觉。听闻我等在此会战周军,特来相助。”
袁洪本就认得高明高觉,旋即命人烹肉置酒,再开宴席,与二人畅饮起来。
殷破败三人被晾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常昊见状端起酒碗,遥遥相敬:“三位将军若无要事,何不请坐下共饮几杯?”
殷破败气得嘴唇哆嗦,还想上前理论,却被雷开和鲁仁杰一左一右暗暗拉住。二人冲他摇了摇头,终是狼狈退出帅帐。
酒过三巡,袁洪问道:“早就听闻二位千里眼、顺风耳的大名,不知有何妙计可破周军?”
高明笑道:“何须妙计?袁大哥且稍待,我们这便让诸位看看周营此刻景象。”
说罢,二人不再多言,当即施展神通。高明目中精光闪烁,视线穿透层层营帐,直抵周军大营;高觉耳廓微动,将远方声响尽收耳底。
不消片刻,高觉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笑容,似惊讶,又似戏谑。他抬肘碰了碰高明,低语几句。高明先是一愣,随即也咧开嘴,笑得肩膀直抖。
“二位瞧见什么,如此好笑?”戴礼忍不住追问。
高明与高觉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模仿大桥底下说书先生的口吻道:“诸位看官听好了。常昊兄略施小计,周营便已人心惶惶,姜子牙连下数道禁令,命各营士卒不得靠近河岸。如今周营缺水少食,怨声载道,那先锋官哪吒苦战无果,急得跳脚,竟欲行‘美人计’引常昊兄上钩。”
高觉立刻接茬:“谁知那杨戬竟极力反对,两人一言不合争执起来。吵到激烈处,你杨戬霍然起身,一把扣住哪吒后脑,然后就……就亲了上去!没想到啊没想到,周营两大先锋竟是这种关系!”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与议论。
“等等!”高明忽然大叫,“油灯打翻了,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故意停顿,吊足众人胃口。
“高觉,快听听他们后来如何!”戴礼急不可耐地催促。
高觉嘿嘿一笑,运转神通,将全部感知汇于双耳,只听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悉索声,继而是重物撞击的闷响,随后一切复归平静,只余下压抑紊乱的喘息。
“啧啧,想不到杨戬平日里一副冷清君子的模样,对自己人倒是霸道得很呐!”
见高觉时而偷笑时而震惊,仿佛窥见了什么惊天秘闻,戴礼急得抓耳挠腮:“快说快说,他们是否又在密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