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北临黄河,南望邙山,原是商王游猎之所,商贾云集之地,如今旌旗蔽日,连营如云,早已聚集了四百路诸侯。
哪吒站在高处,望着下方连绵营寨,胸中豪气大增,扯了扯杨戬的衣袖,兴奋说道:“杨大哥,待破了袁洪,大军便能直捣朝歌,废黜昏君了!”
杨戬缓缓摇头:“要废帝辛,仅破袁洪还不够。”
“不够?”哪吒眉头紧锁,“袁洪一破,朝歌唾手可得,你在顾虑什么?”
“若是正面破敌,我自然信你。但你看那边,”杨戬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块空地:“东伯侯的大军,可曾到了?”
哪吒顺着杨戬所指望去,只见预留给姜文焕的营地空荡荡的,唯有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惊起几只野鸭。
杨戬以石子摆出一个简易沙盘,示意哪吒近前,“游魂关外盘踞着奄国与薄姑。此二者乃殷商铁盟,东夷巨擘,与我周室更有世仇。若你不是周营先锋,而是东夷主帅,见我军主力集结于此,你会如何?”
哪吒向来冲锋陷阵,从未以敌军视角思考过战局,闻言不由得一怔。他死死盯着沙盘,目光在游魂关与孟津之间来回扫视。
“东伯侯被阻游魂关外……”他喃喃自语,忽而灵光一闪,夺过杨戬手中树枝,自东夷地盘划出一道弧线,巧妙绕过游魂关,沿黄河南岸直插周军后方的孟津渡口。
“他们会绕道!”哪吒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他们会截断粮道,抢占渡口!”
杨戬道:“不错。一旦渡口失守,粮草被焚,我军便会陷入绝境。前有坚城,后无退路,外无援兵,纵有四百路诸侯,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听到这里,哪吒愈发烦躁,拇指用力,将树枝折为两段:“都怪二哥!当初非要拉着大哥去东线立功,结果这么久还拿不下游魂关!”
杨戬按住他肩膀道:“哪吒,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相信你的兄长。他们身在前线,必定竭尽全力。我们要做的,便是稳住阵脚,为他们破关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远在游魂关的金吒、木吒已化名海外炼气士孙德、徐仁,混入窦荣府衙,欲与姜文焕里应外合。此刻二人正在殿前打坐,木吒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对身旁的金吒低声道:“定是三弟在背后念叨我们!”
商军大营。
袁洪斜倚在虎皮帅椅上,右脚踏着椅面,百无聊赖把玩一串佛珠。
忽然,帐帘被人掀开,一浑身血污、甲胄破碎的士卒被亲兵拖了进来。那士卒一见袁洪,便如抽了骨头般软倒在地,哭得涕泪横流: “元帅!渑池……渑池城破了!张总兵……他、他殉国了!”
袁洪抬了抬眼皮,神情漠然,倒是左侧一肤色白皙、气质阴柔的男子微微倾身,饶有兴致追问:“那张奎是怎么死的?”正是袁洪的结义兄弟常昊。
那士卒被他盯得浑身一抖,惶恐答道:“末将……末将也不清楚,只知张总兵被寻回时,已、已是一滩肉泥……”
袁洪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忽然问道:“周营之中,哪个最能打?”
士卒愣了一瞬,急忙叩头:“禀元帅,是杨戬!那杨戬神出鬼没,邪门得很。末将亲眼见他被张总兵擒回,一刀下去,头颅落地,可……可死的竟是张总兵的神驹乌烟兽!没过多久,杨戬又被擒回,穿了琵琶骨,以黑狗血泼身,谁料一刀下去,老太太的头……就、就莫名其妙地掉了!张总兵何等英雄,硬是被他逼得……逼得……”
士卒再也说不下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意思。”袁洪略带醉意的眼眸骤然亮起,“哪个是杨戬?”
那士卒连比带划,将杨戬的身形外貌描述了一番。
“好!”袁洪掷下酒碗,放声大笑,“取我的弓来!”
两个壮汉立刻扛来一张青铜巨弓。
一旁的杨显轻捋长须,沉声道:“大哥,周军势大,玉虚弟子众多,各怀异术。我等还是稳守营垒,从长计议为上。”
“何必那么麻烦?”袁洪嗤笑一声,猿臂舒展,已将巨弓轻松握住,“这一箭,他若接得住,便是我的对手;若接不住……”眸中闪过一丝冷酷,“便只配当个死人。”
他走出营帐,闭目凝神,神念如潮水般漫过数十里地,笼罩整个周营。营中万千气息,或明或暗,皆如烛火般映入他的识海。
无需刻意寻找,便已锁定那只猎物—— 那气息纯粹沉凝,泛着淡淡银辉,如月下寒泉,深不可测。
袁洪唇角勾起,指尖在弓弦上轻轻一捻,一道无形箭气骤然成型。
“去!”
他五指一松,那无形箭气撕裂长空,朝着周营方向疾驰而去。
周营大账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各路诸侯三五成群,或彼此恭维,或相互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