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婵玉死后不久,惧留孙差童子送来一封书信,上书:“子牙师弟,劣徒命丧渑池,此乃天数,贫道亦无可奈何。今奉上‘指地成钢符’一道,可破张奎地行术。此符关乎贫道一段旧日因果,其中渊源,不提也罢。此符既出,因果已了,师弟只需这般……渑池指日可下,此后孟津会师,皆为坦途。”
姜子牙看罢书信,旋即召集众将部署计策。
翌日清晨,姜子牙携武王到城下探看。张奎见他二人不带一兵一卒,对着城池指指点点,不禁大为恼火,对妻子道:“姜尚欺我不敢应战,着实可恨。夫人,你可固守城池,待我出去擒他!”
高兰英道:“他二人如此反常,怕是诱敌之计。倘若周营已拿到指地成钢符……”
张奎道:“夫人,我岂不知那是诱敌之计?但如今朝歌援军无望,城中粮草所剩无几,再耗下去迟早城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擒杀姜尚,我也要试试。他们纵有神符,发动也需时机。我那地行术日行一千五百里,瞬息便可回城,料他们也追不上。”
见妻子仍旧忧心忡忡,又安慰她道:“夫人放心。若见事不妙,我即刻遁回,绝不恋战。”
张奎甫一出城,姜子牙与武王立即拨转马头,朝西疾驰而去。张奎策马追出十余里,不见周营将士接应,心下稍安。又追出二十余里,忽闻身后金鼓齐鸣,三军呐喊,竟是周军伺机攻城。
张奎暗叫不好,拨马回援,不料迎面撞上哪吒。哪吒也不废话,直接祭出九龙神火罩。张奎深知此宝厉害,忙滚下马鞍,钻进地底。
一路土遁回到渑池,远远看见雷震子立于城头,便知城池已被攻陷,妻子生死不明,不觉悲愤交加。
欲潜入城中寻找妻子下落,不曾想降魔杵从天而降,轰击他的顶门。那降魔杵乃镇压邪魔的护教法宝,甫一接触地面便砸出一个深坑,幸而他反应够快,这才险险避过。
他不敢停留,扭身朝孟津方向遁去,欲请袁洪发兵救援,谁料早已被杨任掌中神目牢牢锁定。
杨任的手指哪,韦护的降魔杵便打哪,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只把张奎逼至黄河边上。
杨戬早已等候多时,见杨任韦护赶来,忙以三昧真火烧了指地成钢符。
黄符燃尽的刹那,张奎只觉身形一滞,仿佛嵌入琥珀的虫子一般,再不能前进半步。他急切四顾,欲寻出路,冷不防瞥见不远处山巅上一灰袍道人,不禁惨笑。
虽然相隔甚远,但那熟悉的身影他绝不会认错——正是二十多年前,与他定下誓约的孙大哥。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连日来积压的愤怒、不甘与挣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张奎闭上双眼,平静说道:“孙兄,我来赴约了……”
话音刚落,降魔杵便已重重砸下。韦护恼他害死土行孙,这一杵牟足了十二分气力,张奎到底是凡人之躯,如何经受得住,登时被砸成一滩肉泥。
与此同时,崖壁上的人影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渑池城破,周军惨胜,姜子牙下令收敛战死者遗骸,覆上周室王旗,设坛公祭三日,于高阜处安葬。与他们一同下葬的,还有武成王殉国时所握泥土。正是因为这捧土,才避免了武王被刺,全军覆没的恶果。
姜子牙虽恨张奎夫妇连斩数员大将,却仍敬其忠勇,便以国士之礼,将二人合葬于渑池城外,应允其旧部与渑池百姓四时祭扫。
休整数日后,大军离了渑池县,来到黄河渡口。时值寒冬,瑞雪初霁,松柏上挂满剔透冰铃,放眼处一片莹白,煞是好看。
杨戬与郑伦奉命借办民船,每只俱有工时银五钱,绝不强征。消息一经传开,两岸百姓无不欢喜,纷纷携船只前来,渡口旋即一派百舸争流、千帆竞发的繁忙景象。
这日,姜子牙在韦护的陪同下巡视渡口,远远地看见杨戬穿梭于船舰之间,指挥兵士固定缆绳,搬运粮草。
姜子牙见他虽指挥若定,但眉宇间始终笼着淡淡愁绪,不似往日那般云淡风轻,便走到近前,笑问道:“杨戬,民舟征用事宜,可还顺利?”
杨戬闻声回头,躬身行礼:“禀元帅,一切顺利。再过两个时辰,大军便可渡河了。”
“嗯。”姜子牙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捻须笑道:“陪本帅沿河岸走走,顺便看看上游水势。”
“是。”杨戬对身旁的副将简单交代几句,便随姜子牙离开。韦护会意,落后三四丈,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