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夜袭虽未造成伤亡,却让整个周营风声鹤唳,士卒们白日困顿不堪,夜里又不敢安寝,杨任更是瞪大掌中神目,日夜不休地巡视前后营寨,生怕稍有不慎,便让张奎钻了空子。
如此熬了两日,纵是玉虚门下弟子,也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土行孙督粮回来,听闻张奎不仅连斩武成王、崇黑虎等人,更仗地行术暗中行刺,惊得双眼圆瞪,一蹦三尺高:“师父传我的地行术本是独门绝学,那张奎究竟什么来历,居然也会?待我前去会他一会,便知真假!”
二人甫一照面便缠斗一处。一个迅猛似黑豹,一个灵巧如猿猴,刀来棍往间,从地上战至地下,竟难分伯仲。
杨戬与哪吒欲上前助阵,却见地面忽而隆起,忽而塌陷,泥沙喷涌,仿佛有两条土龙在地底翻滚,根本辨不清敌我踪迹,不禁暗暗焦急。
土行孙仗着身形矮小灵便,忽前忽后,在张奎肩头、腿弯处连打几棍。张奎身材高大,难以回转,只得阴沉着脸,且战且退,伺机败走。
土行孙撵他不上,悻悻回营,将地底情形详细说了,哪吒急道:“杨大夫已经两日两夜没合眼了,若再不设法擒住张奎,如何是好?”
一旁杨任强撑着眼眶中几欲蜷曲的手掌,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我……撑还得住!”
众人见状,皆沉默不语。
土行孙来回踱了几步,忽然一击掌道:“法子还是有的。只是……须元帅修书一封,陈明利害,我才敢回夹龙山向师父求指地成钢符。”
哪吒奇道:“惧留孙师伯竟未将此符传你?”他素来得师父宠爱,法宝多得八只手才能拿下,自然觉得不可思议。
土行孙被他戳中心事,支支吾吾道:“只因我……我当年受人蛊惑,偷了师父的捆仙绳下山,险些铸成大错,故而他老人家不准我携带法宝。此番回去,少不得要挨一顿臭骂。”
邓婵玉哭笑不得,揪着土行孙的耳朵道:“谁让你平日总动歪心思?”
土行孙吃痛,咧嘴求饶:“冤枉啊!自娶了夫人,我可是一直本本分分,再没动过歪心思!”
邓婵玉俏脸含羞,啐道:“胡说甚么!”又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道:“夫君,此事关系重大,速去速回,千万小心。”
一声“夫君”叫得土行孙如喝了蜜,飘飘然揣好书信,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日夜兼程来到夹龙山,远远地望见飞龙洞,土行孙满心欢喜,刚从地面冒头,忽觉脖颈一凉,眼前天地骤然颠倒。
随后,他看到自己那半掩在土中,尚未完全爬出的身体,以及持刀立在一旁的张奎。
头颅滚落在地,一直滚到张奎脚边。土行孙怒目圆瞪,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鲜血顺着张奎手中长刀滑落,一滴滴砸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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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奎一击得手,毫不迟疑,抓起土行孙的首级,迅速没入土中。
回府后,他命人将土行孙首级悬于辕门旗杆,自己则坐在太师椅上,默默擦拭刀上血迹。高兰英见丈夫神色阴郁,轻声问道:“夫君,大患已除,为何闷闷不乐?”
擦拭刀锋的手微微一顿,张奎抬眼看向妻子,目光复杂,良久才道:“夫人,我杀土行孙之处,名叫‘猛兽崖’。多年前,我在那里结识了一位朋友。他……也精通地行术。”
随着一声轻叹,尘封的往事缓缓道出。
二十多年前,夹龙山猛兽崖。
张奎为追捕一匹黑马奔至此地。那马迅捷如风,张奎好几次扔出绊马索,皆被它灵巧躲开。
眼看那黑马又要借山林雾气遁走,崖上忽然传来一爽朗笑声:“好一匹通灵龙驹!朋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一身穿灰袍的矮胖汉子便从崖上飘落。那汉子其貌不扬,双手拢在袖中,像个山野散人。只见他随意一跺脚,黑马前方的地面应声塌陷。
黑马刹不住脚,眼看就要落入坑中,忽然嘶鸣一声,竟四蹄生烟,如流云般轻盈跃过。
张奎福至心灵,借烟尘自地底窜出,一把抓住飞扬的马鬃,奋力翻上马背。
黑马何曾被人骑过,当即扬蹄嘶鸣,欲甩脱背上之人。张奎伏低身子,双臂死死箍住马颈,任它颠扑冲撞,皆不放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马终于力竭,喘息着停下,不再挣扎。
张奎翻身下马,拍了拍它汗湿的脖颈,转身朝那中年汉子走去。黑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跟在后面。
张奎走到汉子面前,抱拳一礼:“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汉子目光灼灼打量着他,眉宇间神色飞扬:“好身手!你这地行术师从何处?”
张奎抓抓脑袋,憨厚笑道:“让兄台见笑了。没人传授,是为了追它,在山中摸索几年,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自己琢磨?”汉子抚掌大笑,“妙极!我对此术也略通一二,你我比试一番如何?”
“求之不得!”张奎立时来了兴致。
两道身影没入大地,于山岩地脉间穿梭竞逐,足足奔了一千余里,最终气喘吁吁倒在草地上,相视而笑,大呼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