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五指猛地一握,莲瓣杀阵中传来余元凄厉惨叫,瞬息之间,连人带元神绞成齑粉。
远处,刚掳走三千“有缘人”的西方二圣面色微变,接引道人望着红莲业火中的身影,低声对准提道:“他当真……是佛祖涅槃时遗失的灵珠?”
准提捻须沉吟:“灵珠之说本就虚无缥缈。此子虽是莲花化身,可这股凶性…… 纵是灵珠,能否度化控制,犹未可知。”
哪吒收了法身落地,杨戬见他金瞳厉色未褪,怕他失控暴走,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熟悉的气息传来,哪吒眨眨眼睛,眸色复归清明,他看向杨戬,催促道:“杨大哥,你愣着做什么?快救人!”
杨戬点点头,立刻回身查看金光仙伤势,但见他胸口黑血汩汩,气息已如风中残烛。运起玄功欲稳住元神,奈何法力甫一入体便被毒瘴侵蚀,丝毫不见起色。
金光仙按住杨戬的手腕:“别费力气了……” 他转头看向抽噎不止的金毛童子,眼中泛起水光,“杨戬……你既已收他们为徒,朝天和望天,便托付给你……”
杨戬一怔:“前辈信得过我?”
“紫芝崖一战,我问你可是建木一族,‘杨’之后裔,你说‘是又如何’……” 金光仙望着他手中的三尖刀,“加上此刀,我便知晓了……”
杨戬颤声道:“前辈认得我父母?”
金光仙喘息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向往:“我虽未见过你父母,却听过他们的事迹。你父亲通万兽之语,晓草木之心,明生存之艰……他曾驯服鲲鹏,与瑶姬仙子游历八荒,绘制山海图……金毛犼一族虽桀骜,亦敬其名。”
“我…… 心向往之……” 金光仙目光扫过血海尸山的万仙阵,神色愈发颓靡,“这些人,我都信不过。可娃娃们亲近你,见你便笑,他们的直觉……不会错。你既已收他们为徒,若不尽心教导,亏待半分……我……” 狠话未尽,又被剧烈的呛咳打断。
杨戬握刀的手骤然收紧。自八岁与父母离散,世间流言便将父亲贬为无用书生,将母亲斥为思凡罪仙,他无处辩驳,亦无人肯信。可如今,这敌对阵营的截教金仙,却字字句句道出父母昔日荣光——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郑重道:“杨戬在此立誓,必当悉心教导朝天、望天,引他们走正途、明是非,绝不令他们受半分委屈。”
金光仙心中稍宽,正要再说些什么,阵外忽然冲来数名溃散散仙,见此处势弱,竟挥舞法宝便要偷袭。
“放肆!” 一声青斥,慈航道人踏莲而至,柳枝轻拂,瞬间将偷袭者击退。
杨戬急道:“慈航师叔,求您施救!”
慈航道人点头,行至金光仙身侧,取一滴甘露点在他眉心,暂时稳住他的气息,轻叹道:“甘露仅能暂缓毒瘴蔓延。道友根基已被圣人法宝震碎,又中吕岳毒瘴侵蚀,若想保住根基不散,需与我订一契约。然即便救下,数几百年内……恐再难维持人形了
金光仙双目圆瞪,忆起灵牙仙、虬首仙沦为坐骑之辱,顿时怒火中烧,决然道:“我金光仙……纵使魂飞魄散……也绝不为奴!”
“道友误会了。” 慈航摇头,“此契并非主仆,乃是同生。你我祸福相依,你仍是截教金仙,待日后恢复,是去是留,全凭心意。阐截之争虽烈,却非人人嗜杀夺奴,道友执念太深,贫道亦无可奈何。”
“叔叔,不要死!” 金毛童子扑在他身上,小手攥紧衣袍,哭得撕心裂肺。
见金光仙沉默不语,哪吒焦躁骂道:“逞什么硬气!不留着性命,怎么看杨大哥教你侄儿?万一他食言苛待,你到何处寻他算账?还有通天师叔祖,他已离开万仙阵,你难道不想伤愈之后,再回碧游宫寻他?”
“……” 杨戬默默瞥了哪吒一眼。
慈航未将一朵莹白莲花递到金光仙面前:“订立此契后,贫道将以元神助你疗伤,折损百年修为,可护你元神不碎。道友……可信我一次?”
金光仙迟疑着望向那朵莲花:“你……为何如此?”
“非贫道好心。” 慈航微微一笑,“昔日周营瘟疫横行,若非道友送升麻解厄,不知要枉死多少生灵。是道友自己种了善缘,如今得了善果。”
金光仙看向泣不成声的侄儿,终是长叹一声,点了点头。莲花瞬间化作流光,一半融入他体内,一半归于慈航。金光仙周身金芒流转,身形骤然缩小,褪去人形,显露出一只通体金毛、尾带霞光的小兽,蜷成一团,静静伏于慈航掌心。
“呀!叔叔变成小了!” 金毛童子惊得忘了哭泣。
慈航将食指竖在唇边,柔声道:“让你们叔叔好好安睡,他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