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朝霞初染,将碧游群岛镀上一层暖金。通天教主抱着一小童立于紫芝崖上,小童被宽大道袍裹住,只露出一颗竖着兽耳的小脑袋。正扒着师尊的胳膊好奇张望,毛茸茸的尾巴在衣摆上扫来扫去——正是刚化形不久的小金光仙。
四大弟子侍立在旁,看着小师弟探头探脑的模样,嘴角都噙着温和笑意。多宝道人伸手欲揉他脑袋,却被小家伙警惕地歪头躲开,引得众人低低笑开。
“师父,”小金光仙按耐不住好奇,奶声奶气道,“这里好大好宽啊!可是……只有我们几个么?”
通天教主朗声大笑,将他掂了掂,袖袍往云海深处豪迈一挥,刹那间雪浪分涌,露出更远处连绵无尽的海岛山林:“莫急。有朝一日,我截教门徒定会遍布天下,凡有灵性者,皆可入我门庭,山川湖海,皆有我教弟子传道之所。”
“截教?”小金光仙仰起头,金瞳里盛着懵懂,“师父,‘截’是什么意思?”
通天教主凝望无垠海天,缓缓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运转虽有定数,却总留一线生机。我截教之道,便是截取这一线生机,容万物生灵入道,不拘根脚,不弃微末,这便是‘截’之真意。”
……
金光仙踉跄着从尸骸中爬起,却见万仙阵中,杀声震天,血肉横飞,断肢残躯填满沟壑。金光仙浴血而立,望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如坠冰窖,师父当年立于崖边的豪言犹在耳畔,昔日碧游宫万仙来朝的盛况历历在目,可如今……
后背剧痛不止,他两眼一黑,扶住一旁青石,待眩晕感稍稍褪去,才隐约想起此前发生的事情。
当时师尊通天教主被四圣围困,法宝齐出,险象环生。他为助师尊脱困,拼尽全力挡下元始天尊一击,被玉如意结结实实砸在后背,如今四圣早已散去,只余两教弟子往来厮杀——师尊应是顺利离开了罢?
金光仙稍作调息,正欲寻找其他门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金光老弟,怎的落得如此狼狈?”
他猛地回头,只见吕岳手持瘟癀伞在前,余元掂着化血刀在后,不由得心头一紧。
吕岳缓步上前,笑容满面:“老弟伤势不轻啊,让师兄瞧瞧……” 说罢伸手作势要扶。
金光仙见他掌心黑气隐现,暗叫不好,本能向后闪避,无奈此前受元始天尊一击,伤及根本,周身法力滞涩,哪里挪得开步?吕岳一掌拍出,狠狠印在他胸口。他再次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强撑着爬起,吕岳却上前一脚将他踹翻,狞笑道:“金光仙!若非你当初助杨戬小儿暗算于我,偷送升麻解周营瘟疫,周军早就死绝,阐教焉有今日气焰?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也配做截教弟子?”
金光仙五脏六腑如焚,仍奋力撑起半身,怒视着吕岳。
吕岳愈发恼火,抬脚便要再踹,却听两声怒喝:“住手!”
哪吒与杨戬双双赶到,火尖枪一按一挑,逼退吕岳,杨戬则护在金光仙身前,探查伤势。两个金毛童子也哭喊着扑来:“叔叔!叔叔!”
“哭什么……还没死……” 金光仙艰难抬手,想摸摸侄儿,却又无力垂下,连连咳血。
金毛童子哭得更凶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吕岳狂笑道:“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们一并了结!” 说罢显出三头六臂法身,瘟毒法宝齐出,直取哪吒要害。
哪吒冷笑一声,周身红莲如怒,亦化作三头八臂法相,死死扣住吕岳六臂,余下两臂则抡拳对准吕岳三个脑袋,“砰砰砰”一顿猛砸,只打得他面颊凹陷,牙齿飞溅。
“哪吒小儿!你!”吕岳说话漏风,血沫乱喷。
“老匹夫!当年你瘟疫屠城,如今又借童子投毒周营,害死多少无辜性命?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哪吒怒喝一声,六臂齐齐用力,只听 “咔咔” 几声脆响,竟将吕岳的六条手臂生生拗断!
吕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旁余元看得胆战心惊,忙挥化血刀偷袭哪吒心。
“哪吒!”杨戬眼疾手快,三尖刀后发先至,精准点中化血刀背,刀身一旋,牵引化血刀疾转回旋,直削向吕岳颈项。
哪吒心领神会,当即松手后撤。血光过处,吕岳三颗头颅冲天而起,眼耳口鼻毒瘴喷涌,竟似要席卷整个万仙阵。哪吒眸色一凛,九龙神火罩当空祭出,烈焰翻卷,顷刻将头颅烧成灰烬。
余元见吕岳惨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哪吒哪肯放过,右手一扬,绣球儿滴溜溜飞出,化作十二道莲瓣金光,飞梭成阵,将他困在核心。
此时的哪吒,眸色赤金,业火升腾,恍若杀神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