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仙浑身一僵,又惊又喜。阐截两教刚在诛仙阵拼得你死我活,这两小家伙怎还对他如此亲热?
“叔叔你怎么来了?”大毛仰起头问,二毛紧跟着接话:“师父说,上次周营好多人染了痘疹,多亏叔叔送来升麻才治好,让我们见到你定要好生道谢!”
金光仙闻言一怔。阐教向来鄙薄截教为“湿生卵化,被毛戴角”之辈,何曾会真心感念一个截教仙人?纵是疑窦丛生,嘴上却说不出半句狠话,只被两个小家伙蹭得心头发软。
“你们这几日练的本事,让叔叔瞧瞧。”金光仙心念微动,周身光华大盛,显出金毛犼真身。金毛童子眼睛一亮,向两侧跃开,亦显出原形,伏低身子作防御姿态。
金光仙抬爪扫向大毛,劲风逼得它连连后退,却在退至第三步时猛地拧身,斜扑向他的侧腹;二毛则绕到他的身后,用小爪子去挠他的后腿关节。
几番腾挪下来,金光仙越试越欣慰。小家伙们时而分散袭扰,时而合力突击,那借力技巧、闪避扑咬,分明是循着本能在精进。哪吒那看似“训犬”的法子,竟是最贴合其天性的教法。
末了,他故意卖个破绽,两只小犼齐齐扑上,一个咬住肩胛,一个挂住颈脖,硬生生将他掀翻在地。
得手后,小家伙们兴奋地在他身上打滚。金光仙仰躺着,用爪子将滚到肚皮上的毛团轻轻抛起,再稳稳接住,惹得它们咯咯直笑。
正玩得开心,二毛突然凑近他肋下,小鼻子嗅了嗅:“叔叔身上有血腥味,叔叔受伤了!”大毛立刻扒拉篮子,叼出一把白及,“我们采的药,敷上就不疼了!”
看着小家伙们紧张的模样,金光仙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大毛嘟囔道:“叔叔,为什么通天师祖要布那么凶的阵啊?好多人受伤,叔叔也受伤了……”
“休得胡言!”金光仙猛地拉下脸,吓得小家伙们缩了脖子。他见状缓了神色,用鼻尖蹭蹭它们的小脑袋,“当年若非师尊慈悲,救我于险境,带回碧游宫悉心教导,传我道法,焉有叔叔今日?师尊……是极好的。”
小犼们似懂非懂,又依偎过来:“那……那肯定有什么误会。叔叔,你们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金光仙陷入沉默。两教积怨已深,诛仙阵一破更是仇怨难消,岂是一句“误会”能解?师尊已经召集门下弟子共摆万仙阵,誓与阐教死斗到底,他身为随侍七仙之一,深受师恩,又怎能背弃师门?
夕阳西沉,霞光满天,两只小犼已趴在他肚皮上睡去,呼吸均匀,小爪子紧紧扒着他的鬃毛。金光仙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伤势未愈,若要强行带走幼崽,未必是杨戬对手。况且万仙阵在即,同门师兄弟自顾不暇,更有吕岳、余元之流心怀叵测。他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的万仙阵,怕是一场玉石俱焚的恶斗。
这几日看下来,阐教虽与碧游宫势同水火,待这两只小犼却着实用心。它们跟着杨戬哪吒,倒也学得开心,活得自在。留它们在周营,或许更稳妥……
他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犼,送至周营外的草地上。
远处传来杨戬哪吒的呼唤声,金毛童子揉着眼睛醒来,见金光仙仍在旁边,摇着他的胳膊道:“叔叔要不要去营中坐坐?哪吒师叔烤的肉可香了!”
金光仙哑然失笑。他这截教金仙若是进了周营,非炸锅不可。他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不了。叔叔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们。”
他隐匿身形,看着杨戬弯腰抱起大毛,哪吒拎起二毛掂了掂,两人有说有笑,并肩朝营中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大毛二毛时不时回头,朝他的方向望上一眼。
直至那几道身影消失在营门后,金光仙这才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