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芝崖的千年升麻药效果然了得,只一日,玉虚弟子们便恢复如初。两日后,营中疫情大为缓解,昏迷多日的姜子牙也终于转危为安。
这日议事结束,众人聚到哪吒帐中。杨戬展开母亲瑶姬留下的那卷《神农本草》,对侍立左右的金毛童子道:“取笔墨来。”
大毛二毛连忙捧来笔墨砚台,小心侍奉。杨戬提笔蘸墨,翻到记载“痘疹”方的那一页,在原本模糊不清、似有缺损的位置,稳稳写下“升麻”二字。他放下笔,目光沉静地看向两个徒儿:“此药,乃救营中将士性命之关键君药,亦是尔等赎罪之始。当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杨戬将簿册递给一旁早已望眼欲穿的黄龙真人。真人如获至宝,双手微颤地接过,反复摩挲那补全的古方,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妙极!杨师侄,此册……此册能否暂借贫道一观?不,不,贫道想亲自誊抄一份!此等上古圣典,失传之秘方,贫道定要细细参详,发扬光大!”
杨戬微笑道:“师叔医者仁心,此书本就该由师叔这般心怀苍生的大医钻研传承。师叔尽管抄录便是。”
一旁,木吒甩了甩吴钩剑上的狼牙剑穗,煞有介事道:“杨道兄,这宝书里可有祛痘除疤的灵方?咱们兄弟几个总不能顶着一脸麻子上阵杀敌,有损军威啊。”
这话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黄龙真人闻言,眼睛一亮,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玉盒,捻须笑道:“木吒师侄所言甚是。贫道正好新配了一味‘玉肌生肤膏’,保证药到疤除,还你等英俊容颜!”
“别啊师叔!”众人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纷纷跳起,四下躲藏,帐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还是先试试杨师兄的方子比较稳妥!”
黄龙真人手举玉盒,茫然看着作鸟兽散的弟子们,忽然拔腿追着木吒喊道:“木吒师侄!贫道这‘玉肌生肤膏’真的不留疤啊!回来试试……”
木吒哪里敢停,一溜烟没了踪影。
帐内复归安静。哪吒揉着嗡嗡作响的脑门,长舒一口气:“呼……可算消停了。”
案几旁,杨戬早已坐定,就着烛光,专注修补那两只摔坏的机关木鸟。大毛二毛一左一右依偎着他,小脑袋凑得极近,屏息凝神盯着师父灵巧的手指。哪吒也忍不住坐到对面,托腮细看。帐内一时静谧温馨,恍若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片刻后,杨戬将木鹰递给哪吒,自己则给青雀上了弦。两只鸟儿一前一后在帐中盘旋,惹得一双童子咯咯直笑。
夜渐深沉,烛火摇曳。哪吒将鸟儿并排摆好,瞥了眼伏案批阅公文的杨戬,忍不住开口:“杨大哥,夜已深了,不回自己营帐歇息,赖在我这儿作甚?”
杨戬尚未答言,大毛便抢先道:“师父怕黑!”
哪吒挑眉,随手拨了拨灯芯,让火光更亮些:“怕黑?点灯便是。”
二毛立刻接上:“师父背上的伤没好透,夜里怕冷!”
“怕冷添个火盆。”哪吒没好气的回答。
大毛眼珠一转,作可怜兮兮状:“师父怕一个人!”
哪吒气笑:“他不是还有你们两个小鬼头陪着?”
两个小家伙扁扁嘴,带着哭腔异口同声道:“师叔,我们没地方去了……”
哪吒更觉莫名:“你们师父是督粮官,自有营帐,怎会没处去?”
杨戬这才放下文书,慢悠悠道:“我教徒失职,革了督粮官之职,如今是待罪之身,营帐自然收回了。”他抬眼看向哪吒,眸中带一丝恳切,“看在两个娃娃无处栖身的份上,先行将军……能否收留?”
哪吒猛然想起:晨间二人去向姜师叔领罪。值此诛仙阵用人之际,姜师叔判他十鞭暂记,仍任先锋,但戴罪立功;而杨戬,则被褫夺了督粮实职,同样待罪。那督粮官的营帐,自然也就没了。
哪吒别过脸,耳根微红,声音却硬邦邦的:“……勉为其难收留你了。可我这小小营帐,哪容得下四人?”
话音未落,大毛二毛便已跳起来,脆生生道:“我们要跟玉鼎师祖去芦蓬,不会打扰师叔师父的!”说罢,冲哪吒扮个鬼脸,笑嘻嘻便要溜走。
哪吒瞬间醒悟被耍,炸毛般伸手去抓:“两个小混蛋!站住!”他动作快,杨戬更快,一把扣住他手腕,顺势一带。哪吒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杨戬怀里,被稳稳圈住。
“童言无忌,莫闹了。”杨戬声音含笑,手臂却收得更紧。哪吒又羞又恼,哪肯就范,奋力一挣:“放开!”
这一挣力道不小,杨戬重伤之下本就虚软,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后趔趄,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案几。
“呃……”一声闷哼自杨戬唇间溢出。他脸色霎时惨白,额角冷汗涔涔,圈着哪吒的手臂不由自主松开,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案沿,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杨大哥!”哪吒大惊失色,反手扶住杨戬,声音都变了调:“撞到伤口了?快让我看看!” 两个童子也吓得呆立原地,小脸煞白。
“无……妨。”杨戬缓了口气,勉强挤出两个字。
哪吒哪还顾得上童子,狠狠瞪了那两个小家伙一眼:“还不快去找玉鼎师祖!” 大毛二毛如梦初醒,担忧地回望一眼,慌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