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尚冷,为夫甚是忧虑,望官人屋内生足炭火、常备热茶,万勿为风寒所袭。
几多日未见,被衾可温热,官人可好眠?
今夜无月,廊下无雨,屋内只余半盏烛火,案头文牍山积……
可我很想你。
……
唐舒健吹了吹纸上的墨,趁其未干,裁了块方方正正的纸,笨手笨脚地折了心出来。折完了才意识到楚明时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蘸墨刮尖,写上“凭此物可找为夫换一愿”。
一切完毕,细细封好,递给窗外的人:“告诉秦琢,若郎君睡了,就明日再送过去。”
这边暂且完了,还有一人要算账的。
唐舒健还不至于傻到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纯粹的巧合。
他和他家明时好的给一个人似的,彼此相互了解。唐舒健不想让他过于忧虑,瞒肯定是不好瞒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但好歹能缓个几日,等他是否染病一事有了定数,总比让楚明时跟着他一起提心吊胆,白白让人担心。
所以戳破善意谎言的人,应该被毒打。
苏狂,你死定了。
唐舒健冷着脸随手绑了头发,推开门就往药堂去。
“砰”的一声踢开药堂的门,瞥了一眼,抱臂往门上一靠,却没有开口打扰。
苏狂果然还在那里忙碌,一手拿着医书,一手挑拣着药材,瞧着是个关键时刻。
唐舒健没空看他挑药材,抬眼看着外面。
空地上生的篝火,不间断的热水,黑夜都挡不住的浓烟,来来回回奔跑的人……被病魔肆虐的地方,从来都不会是安静的。
“王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唐舒健转头,苏狂已经合上了书页,正在把挑好的药材整到一起。
“你拆我台的时候也没见尊我是王爷。”
苏狂包药的手都没顿,只含着笑回道:“楚郎君竟然丝毫不瞒王爷。”
“我们夫夫俩的事,就不用你来置喙了。”唐舒健看他弄了个差不多,“你要进隔离区,找谁不行,这里人谁不知道安王爷三催四请苏郎中?顺喜是离得远了些,那秦琢呢?你们同为天子近臣,又在安王府合作了一年,不至于连个脸都混不熟吧?”
眼看苏狂停了一瞬,唐舒健似恍然大悟道:“哦,有私情。”
苏狂叫了一个小厮,把包好的药递了过去,吩咐了用法用量,这才搭理唐舒健:“王爷真是……细致入微。”
唐舒健眼皮都不抬:“别恭维了,我猜的。”
“……神机妙算。”苏狂讪讪笑着,又补了一句:“怪不得楚郎君念念不忘。”
“你少提他。之前魏怀闻的事情,明时感念你的恩情,真真假假的他不会追究。你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唐舒健提起这些就浑身冒冷气,“若不是因为我在寻你的缘故,真当他乐意见你。以后没事不要找他。”
“何况他身体如何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郎中看不出来吗?风一吹就倒了,这地方是他能来的!”
“王爷未免小瞧了他。”苏狂没有不知好歹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这三年来他与楚明时见过好几次,“楚郎君回冀州这三年,是冀州商贾最安稳壮大的三年。冀州没像别的州,弄个什么商户帮派。可他们,都以楚家为先。”
“众人都知他体弱,好不容易熬到冬日,楚郎君闭门养病,还没做什么,楚家二娘又出来了。”
苏狂不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微微愣神一瞬,继续道:“他们兄妹俩在冀州的影响,远比王爷更多,更适合来做后方之人……”
唐舒健白他一眼,懒得理他。楚明时何种能耐,还不至于让一个外人来提醒他,只是……
“他身体怎样?”
那边滔滔不绝的话音突兀地停顿了下来,唐舒健一回头,看见苏狂正尴尬匆忙地收拾医书。
“你让他过来,没有给他先瞧瞧?”
“啊……这……没来得及。”苏狂很是滑稽地抱了一堆散乱的书,底气不足地狡辩:“不过观郎君气色,应当是不错的。”
“应当?”唐舒健冷哼一声,“我看你这郎中也别做了,回去做你的察事使吧。”
说罢,唐舒健拂袖而去。
不知是不是上天保佑,唐舒健和芸娘一个重病之人那么近距离地接触,之后又在隔离区打杂。就这,七日之后,他身体仍旧没有任何症状,别说发热,咳嗽都没有,身体倍棒。
既如此,他先去瞧了瞧芸娘。前几日经过一众郎中日夜不休的扒拉医书、调试药方,虽说没有完全康复的病例,但好歹没有再加重的迹象,算是有了重大突破。
他带过来的小姑娘,这几日下来,不总昏着了,每日能醒几个时辰用些饭食,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唐舒健去的不巧,小姑娘刚喝完药睡过去了。他轻手轻脚进去看了一眼,其他还好,只是疱疹上了脸,有一个疤痕留在了左眼角处,铜钱大小,怕是会有些影响。
“芸娘眼角处的痕迹,能养好吗?”
“师傅说有些严重,怕是长不好了。不过芸娘尚小,疤痕会淡化的。”
唐舒健皱了皱眉,吩咐照顾芸娘的人:“等她痊愈,让苏郎中找找她的亲戚,若是没了亲戚,或者亲戚为难……”停顿了一下,唐舒健才道:“就送到楚家的客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