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唐舒健给他带来的一溜子郎中建造的坐诊的地方,他拿了一方遮面的布巾,也进去了。
病人都安置在别处,安济坊中此时只有好几个正在商讨的郎中。见唐舒健进来,均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现在什么情况了?”
那群郎中站起,左右看了几番,一个资历尚老的郎中站了出来:“回殿下,我们这处的尚可。虽然偶有几人起了红疹,但是传染性不高,瞧着更像是比较严重的风寒。”
唐舒健皱着眉盯着他们,见他们没有瞒报的迹象,问了一句:“我之前吩咐的课都有执行?”
“都有的。发现死物及时焚烧,提醒灾民保持门窗通风,保证屋内的温度,每日分发‘五虎汤’……都是一个不少的。”
“你们考虑得很好。”唐舒健得知了大概情况,心下稍安,对各位郎中行了一个拱手礼,“辛苦各位了,只是天气渐热,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麻烦各位郎中多留些心。”
“当不得,当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群郎中惶恐极了,连忙辞着。
唐舒健也没有因为这事和他们继续掰扯,而是进行了下一步的策略调整。
“……至于那几个起了红疹的,多找几个郎中去看看,瞧瞧是不是过敏的缘故。”
“这……恕下官学识浅薄,这‘过敏’是什么病症?”
忘了现在没这个词了,唐舒健叹了口气,思索一会儿,也不知道如何用现在的词语怎么形容过敏,毕竟他不看医书。
绞尽脑汁,唐舒健才憋出一个“风邪”,随后破罐子破摔:“就比如有人碰到花生就会全身起疹子,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
“原来是‘食忌’,我们先前只当疫病来处理,倒是疏忽了这些。如今想来,确实有些人是像食忌。”
见他们懂了,唐舒健也不欲掺杂进去,“既如此,麻烦各位判断了。本王要赶去下一个地方了。”
“恭送殿下。”
说实话,这个地方的情况让唐舒健安心了些,大雪过后,气温骤变,生了风寒,他是能理解的。各地都是用一样的法子,他亲自监督着,若不出错,应当都是目前这个情况。
他尽力了,求求别给他来个大的。
就这样,昼夜不停地赶路,遇到安置所就停下查探一番,幸好遇到的大都是较为严重的风寒,与疫病是有明显区别的。
当然,唐舒健也是极其在乎自己的身体的,他让跟着他的人都蒙着脸,去哪个安置所都蹭一碗五虎汤。
毕竟他们日夜赶路,而熬夜最伤免疫力,只好拿汤药来暂时养着。
一连奔波了四五天,众人都疲惫得不行,唐舒健下令让他们原地休整,而自己去外面逛了逛。
倒不是不能找一个客栈,只是他们奔来奔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将就着些吧。
此地空旷避风,前后无人,是一个休整的好地方。
倒是有一个废弃的村落,唐舒健之前和秦琢他们一起救人救多了,见到这种村落就想往里面闯。
这是硬生生把自己弄习惯了。
幸好他还有理智,让身后跟着的人都多戴几层白布巾,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村子。
这个地方的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雪层还有些厚,黑色的土壤像个疮口一般,从一片白中左一个右一个的裸露出来。
唐舒健走在前面,左右看着,就当逛了一番。
他早就吩咐了下去,各地的村落都要探寻一番,遇到去世之人要及时焚化,此地应当也是。
当然,如果不是有人撞到了他,唐舒健还能更确定一些。
真真是运气不好,谁能猜到刚转过拐角,唐舒健就被人直直撞了上来。
那人只到唐舒健的大腿,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唐舒健先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扶着那个孩子,而他却被惊了一跳,费力挣脱跑走了。
“等等,先别追。”他拦住身后要追的人,感受着手中稍微过烫的余温,搓了搓手指,默默思索着。
这里又不靠近安置所,怎么会有人?
还是个小孩子,难道哪个安置所把小孩子赶出来?
唐舒健皱着眉想了一会,突然感到手间一片黏腻,他甩了甩手,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想瞧瞧是什么。
当看到手上的红色的,好几个的,有大有小的圆形血迹的时候,他什么脾气都没了。
一百万句艹马上就要出口,但他忍住了。
握紧手心,唐舒健深吸一口气,很是平静地吩咐身后的人:“你们回去让秦琢封着这个村子,任何人都不许再进来。至于你俩,泡个艾叶澡,不用过来了。”
“王爷!”那俩人一直跟着秦琢在做这些事,自然知道他话中的含义,联想到那个孩子,顿时冷汗都下来了,“我们去追那个孩子,王爷先回去泡澡。”
“嘁,”唐舒健早就往前走了几步,不耐烦地摆手:“让你们回去就回去,你们是王爷我是王爷,滚!”
两人不敢违抗,只得面带忧虑地退了出去。
见人走了,唐舒健紧皱着眉头,单手解开腰间的酒囊,洗了洗染血的手。
他并未看清那个孩子身上如何,只觉得脸红,还以为是跑的缘故。而今他碰了的手都染上了血迹,怕是手上起了疹子,还一碰就破。
求到最后,还是给他来了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