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夜校班有一个在染房上班的工人,知道沈心柔想办个自己的染布坊,便提议带她去见见他们老板。
沈心柔自是求之不得,当即应下了。
次日一早,沈心柔便被领着去看染房。
一进院子,淡淡的染料香气扑面而来。染坊里,工人们正忙碌地穿梭于布架之间,有的在调配染料,有的在晾晒布匹。
夜校工人将她带到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面前:“老板,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想办个染坊,想跟你讨教一些经验。”
中年男子本在指挥院里的人干活,闻言往旁侧瞥了眼,淡淡道:“怎么什么人都朝我这里引。”
夜校工人将腰佝得更低,脸上笑容挤出了褶皱:“老板,你的染房经营得这么好,她一个女人在外面也不好找营生,做个小作坊混口饭吃,也不会对你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
胖老板掀着眼皮,显然已是不耐烦,看他一眼,喝道:“工人们都开工了,你还愣在这干什么?”
沈心柔也不愿让他为难,忙道:“李大哥,你先去忙吧。
“你一个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跑我这染房来做什么?”胖老板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沈心柔也不恼,面上保持着微笑,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他:“听闻刘老板喜品茶,这是我托人从禾木镇带回来的茶具,还望刘老板笑纳。”
昨日她向李大哥打探了关于刘老板的一些事和喜好,便连夜托人帮忙从禾木镇带了这套茶具回来。
刘老板瞥着她手里的茶具,依旧不为所动:“东西你收回吧,我还有事,就不做陪了。”
“刘老板且慢,”沈心柔也不急,缓缓道,“商人向来不做无利的买卖,这点,我懂,所以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和你谈一桩合作的。”
“合作?”刘老板觉得好笑,从喉间嗤出一个笑来,“你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我知道刘老板你一心想扩大自家的染房生意,奈何精力有限,不如我们合作,我开的染房算是你的分行,每年给你分成怎么样?”
她对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如果一切从头开始,会异常艰难,与已有经验的染房合作,自然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刘老板的眼神依旧很轻蔑,睨着她:“一个女人,笑话,我怕砸了我刘家的招牌。”
刘老板言语间对女性的轻蔑,让沈心柔心底生出一股火气,当初她四处找工作也是因为是女子,受尽冷嘲热讽。
这更坚定了她要开个染房,招收女工的想法。
埔城本就是织染之乡,大大小小的染房遍布,一家不行,就寻另一家。
平复了一下心绪,她依旧谦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打扰了。”
微微颔首行礼,转身准备走,这时,染坊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哟,陈少爷,您来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身后的刘老板忙迎了上去,身体微微弓着,极尽恭敬,与刚才面对沈心柔,判若两人。
沈心柔看着那人,发丝被风轻轻撩起,她缓缓移过目光,去看那挂在院中的布匹。
一身素色布衫,细长的眉如黛,眼眸专注而沉静,不染一丝尘埃。
踩着院中青砖,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快要与他擦肩而过。
面上沉静,心中却已乱作一团,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直盯得她脸颊发烫。
“陈少爷,你请随我来。”刘老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终于擦肩而过,她身体一松,继续往前走,及走到门前,还是忍不住略微回身,眼角余光瞥到,那人黑色大衣堪堪掠过墙角尘埃,已渐渐走远。
几天里,沈心柔走遍大大小小的染房,但都没人愿意和她合作。
正为此事焦愁,没想到合作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那人自称姓胡,在城东经营一家染房,正想在城西也经营一家,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家中没有其他亲友相帮,听同行说起沈心柔,便主动登门造访。
沈心柔联想到这几日接连被拒,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心中有几分疑虑。
来人看出她的犹疑,便邀请她明日亲自去他的染房参观。
沈心柔虽口头应下了,但还是不放心,她一个女子前往,恐有不测,当日下午便四下打听,确定城东确实有一家姓胡的开的染房,据说他的染房还开得不小。
沈心柔心底更是起疑,一个如此家业的人凭什么相信她。
要么是骗子,要么可能与陈淮之有关。
难道那日陈淮之从刘老板口中得知她想开个染房,便找人来帮她。
沈心柔想到这,心里立马生出几分自嘲。
嘲笑自己未免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