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要轮到自己了,宋庭遇往一旁的围墙看了一眼,有些忧心谢弃那边是什么情况,再一想到他那么厉害,总不会出什么事的,还是定下心来,捂着口鼻掀开帘子走进去。
黑,简直伸手不见五指,还伴随着阴冷的温度,越往里走好像还有水流声?宋庭遇想开口问引路的人,但忍血腥气忍得本就艰难,只怕一张嘴巴就会吸入一满口的血腥气,直接就晕倒栽在此处误了大事。
黑暗中他仅能看到前面引路人手里拿着的灯笼透出的微弱灯光,怀揣着些许忐忑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暗自计较着以不变应万变。
走过一段漫长又黑暗的路,在暗道的尽头处终于能顺利视物。
此处的确是有水的,迎面就是一方池子,池子中央是一个土包,勉强称之为一个小岛,小岛正中处栽着一棵几乎一人半高的树,树顶上是一个大圆空洞,有光可以畅通无阻地照下来。
看树叶宋庭遇确信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树,猜测或许是宣州城所独有,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围确实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却不见一滴血的痕迹。
进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每一个人手里的竹筒都能稳稳接住流出的血,保证不会有一滴洒出来吧?难道是接在池子上,血滴进了水里——
很快宋庭遇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池中树突然轻晃枝丫,椭圆形的树叶此起彼伏地闪起青色、绿色的光来,像极了年节的夜晚天空中炸开的烟火,闪烁明灭。
树在耀眼的光芒中变化了形态,墨绿色披散开的长发、绿色眉睫毛、眉间有一片树叶形的绿色花钿、绿色眼瞳略显空洞、肤白似雪唇色却仍是绿色,看起来像树仙,可她又长在树上,腰部以下还是盘虬粗糙褐色的树干和树根。
没有听大叔们说这里有妖怪啊?!
她朝宋庭遇看过来,不似妖精更胜妖精,本该如树一般活力满满却是死气沉沉面无表情,只见她朝宋庭遇抬起了一只手,有一根绿藤条从她的绿纱衣袖里飞出来,直奔宋庭遇而来。
宋庭遇下意识想转身逃离,然才后退一步,后面有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背,冷冷道:“伸出手来。”
是什么东西?是刀还是灯笼提柄?宋庭遇不敢轻举妄动,定定地看着伸向他的藤条,无奈将手伸了出去。
藤条柔软似线,轻车熟路地缠绕在宋庭遇的手掌上勒紧了,细韧的藤尾像扬起的蛇头弯在空中,尾尖正对着宋庭遇手腕上的血管,后面的人抵了宋庭遇一下,机械地问道:“你要多少钱?”
如此这般问法,让宋庭遇立刻想到了告示上说的一筒血一贯钱,但来不及细思身后的东西抵得更重些催促,他只能立刻答道:“一贯,只要一贯。”
闻言抵在背上力道稍松了一点,身后传来引路人朝“树妖”吹的一个响亮又尖锐的口哨,想来是告诉对方该取多少血。
哨声刚落,藤条尾尖猛然扎进了宋庭遇手腕上的血管里,疼得他锥心刺骨,已经清醒了不少的脑子不得已更加清醒,偏偏耳边还响着女子呜呜的哭声,哀婉又凄切,如泣如诉,闻者也随之伤心欲绝。
片刻后血应该是吸够了,藤条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手腕也没那么疼痛难忍,宋庭遇试着将手抽回来没有扯动,却见被吸去的血在绿藤中被慢慢输送往树妖那里。
难道每个进来的人都是这样完成一场交易的?为何看样子他们都不记得?“树妖”做了什么?
脑子正飞速运转的时候,那藤条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转而升至他的面前,直奔他的脑袋而来,那如何能行?宋庭遇自觉身无长物,唯独脑袋还算灵活,谁都别想碰他的脑袋!
他下意识后退偏头,甚至准备跑开躲避,可身后的人再次阻止了他,前面又有藤条追赶,他再次顿住身不敢妄动:“你们还要做什么?血你们已经取了!”
“忘记你所看到的,”黑衣引路人道,“出去后你就能拿到钱。”
宋庭遇本来就是来打探消息的,忘记了还算什么打探消息?那岂不是白来一趟,还损失了一点血,只是不任他们施为,恐怕他走不出去这里。
单要对付身后的人或许还有胜算,对付“树妖”就必须承认他做不到。
只能寄希望于谢弃有办法帮他想起他所看到的一切了。
他不再躲避,鼓足勇气直面蔓延而来的藤条,脑子里却浮现在城边村看到的——村民们眼里闪动的绿光、流的绿汗和绿色口水、毫无神采不甚清醒的模样……大抵都是与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