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时节,太阳升得还是有些早,结界触碰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像胰皂液吹出的泡泡稍稍显出些形来。
那白鹤努力许久破不开结界,仰天发出一声悲悯,便展开翅膀飞往来时的方向,谢弃迅速御剑追赶且不让它察觉,追着它一直飞到了城外临近沼泽地的一片深林中。
白鹤降落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失落地伸长了脖颈,将整个头都没入水中埋起来。
这难道是因为没破开结界便要寻短见?
谢弃本来打算先观察片刻再出手,见状不得已先动用灵力环住白鹤的脖颈,将白鹤给从水里提了出来,白鹤被钳住立即扑腾起来,将头上浸湿羽毛的水甩得四处飞溅,谢弃只得抬直了手,用法力将白鹤圈悬在空中,拉开与它的距离,避免水完全甩到他身上。
“臭道士,你放开我。”脖子上的禁锢感虽然消失,可白鹤仍旧出不去也跑不了,于是边挣扎边骂起来,“你放开我……混蛋,我要啄死你!”
白鹤是美丽而具有活力、代表祥瑞的鸟儿,束缚住她令她这般狼狈的挣扎让谢弃很不好意思,他连忙安抚和解释:“我无意,伤你,只想问你,为何试图,破开结界?”
扑腾翅膀也颇费力气,早已精疲力尽的白鹤暂时歇下来,虽然不服气也只能任人宰割地伏低身体,匍匐在灵力汇聚成的“笼子”里,埋头在羽毛间不搭理外界,可一听到谢弃这般问,她顷刻又打起了精神直起身体,鸟喙一张一合:“臭道士你还敢明知故问!你们这些混蛋,势必要遭天谴!但凡我厉害一些,一定要引天雷来劈死你们。”
本就是自己冒犯在先,谢弃丝毫没有在意她的咒骂,只极力与她沟通:“我没有,明知故问,我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呵,你还挺会装傻充愣,”白鹤用嘴巴狠狠地啄了‘笼子’几下,“你不就是那个人渣请来加固阵法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我不是来,加固阵法,也并非,是被那何许,人渣请来的,”谢弃还是想争取到白鹤的信任,从而了解一些情况,“我想问,结界阵法里,封印着什么?”
白鹤颇通灵性,见谢弃结结巴巴说话艰难,其实是有些心软的,可她更明白世上人就没有几个好东西,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可以随便心生波澜:“你不知道?”
谢弃点了点头,却见白鹤忽地松了一口气往旁边一翻倒,舒展着双翅和腿彻底躺平道:“那我就更不可能告诉你了,反正我只是一只小妖,甚至连化形都还不能够,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本来还想继续尝试沟通,可看白鹤连自己都不甚在意的样子,谢弃也不好再强求,将灵“笼”放在地上,收回了自己的灵力,“你走吧。”
白鹤还以为还得和谢弃僵持一阵,谁想到他这么快便放弃了,放弃更好,她如今最是不想看到人类。
然纵使面前的道士法力比她强了许多,白鹤仍旧不露惧色,振翅飞到一旁的树稍上,一改与谢弃的高下视线,直面谢弃道:“该走的是你,这里是我的地盘。”
谢弃哑然失笑,微微颔首朝她拱了拱手便要返回城中,临了他还是想再多说一句:“如若阵中,封印的,不是恶妖,我愿意帮你,破开结界。”
白鹤之所以深受人间喜爱,便是因为他们算是灵兽而非妖邪,寻常妖怪其实不愿意与他们为伍,那想必阵中困住的不会是什么大妖恶妖,而且除了白鹤身上的妖气,他们感知到其他妖气,不过任何事都有可能超乎常理,不能主观臆断,在没了解清楚之前,谢弃轻易不会动手。
他说完白鹤暂时没有反应,他也不好继续再在这里耗下去,毕竟办法可以另外再想,让宋庭遇独自在城中非常危险,他必须尽早回去,现下情况不同,他们不能分开太久。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谢弃御剑飞出去好半晌,白鹤居然追了上来,她也不拐弯抹角:“你方才所说是真的?”
谢弃御剑不停,简单地嗯了声。
“怎么证明?”白鹤追问,“怎么证明你不是那个人渣请来的道士?怎么证明你会明辨是非?”
“你若不信,不管我,如何证明,你都会不信,”谢弃摇了摇头道,“况且,我除了,告诉你,我所言非虚,也不知该,如何证明。”
白鹤将信将疑,在她的认知里,如果对方真的心怀不轨,此刻一定会将证明摆出来,以取得她的信任,可面前的道士没有,她不禁怔怔道:“你倒是坦诚。”
当然对方或许是十分有耐心与她欲擒故纵,亦或是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达成目的,只是对于她来说,她势单力薄无法破开结界,此番或许真是一个机会,就算被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