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分道扬镳,到底还是没有分成,因为那知县大人家的孩子逃往了邻地的外祖家,其外祖父官位高知县几级,此番带着大队人马只为找到谢弃和宋庭遇替女儿女婿报仇。
谢弃和宋庭遇才将春林嫂和月秋葬在一处向阳坡上回到城中,就被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给围堵在大街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们都被这阵仗吓得不轻,纷纷跑开躲避。
一个长得高大魁梧、将军装扮的男人,手上抱着知县府的小小姐,身边跟着个差不多十岁的男孩,穿过士兵们的层层包围走上前来,冲身后跟着的一个战战兢兢的下人道:“是不是他们?”
“回将军,就是他们,”那个下人指着谢弃和宋庭遇斩钉截铁、言之凿凿,“就是他们携恶鬼闯入府中,逼迫小姐去找一个小丫鬟,又要杀姑爷!”
确定是二人就好,老将军也不多口舌,也不给谢弃他们开口争辩的机会,冷冷地下达命令:“杀!”
话音未落,那群士兵便挥着刀剑往朝背靠着背的谢弃和宋庭遇冲过去,谢弃抓住宋庭遇的手臂将他往圈外一甩道:“跑!”
宋庭遇在包围外摇摇晃晃站稳,不敢回头也不敢有片刻耽搁,顺着长街撒腿就跑,朝他追去的约莫有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战士,除非拼命地跑否则宋庭遇难逃一死。
包围圈中谢弃没有用剑,只用微薄的灵力护体,在士兵们的乱刀乱剑中移形穿梭,挨个将那些士兵的刀剑卸掉顺便定住了他们的身体。
“妖怪!”旁观的老将军已经让那个下人带着小孩走远,自己亲身提着剑朝谢弃劈去。
谢弃往右一侧身任那位老将军的重剑从面前劈下,抬手直指对方面门,想将他同那些士兵一样定住,但老将军在战场上身经百战警觉地往后压腰又挥剑划来,怒喝道:“妖怪,还我女儿命来!”
“你女儿非我所伤,而是自取灭亡,”谢弃传声道,“劳请将军先去查明事情原委——”
提及原委老将军更是怒不可遏地吼道:“死的只是区区一个奴婢,送出去的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下人!”
春林嫂和宋庭遇的愤怒和怨气从不是无端发由,他们的痛苦和不甘皆源于这些老爷、大人从未将他们当作活生生的人,正因如此宋庭遇甚至可以割腕取血也要帮春林嫂报仇成功、春林嫂可以怀恨化作厉鬼矛头直击压在身上原本不可撼动的大山,谢弃怎么可能不理解他们?
他用两指接住了老将军划过来的剑刃,再一用力径直折断了对方那把挣来军功、斩杀过敌人也中伤过同胞的剑。
有剑柄的一段握在目瞪口呆的老将军手里,另外一截弹飞到了知县夫妇的一双儿女面前,直直钉入地面,像极了一座小墓碑。
谢弃已经将灵剑召在手里,剑指惨败的老将军:“我不管,什么上人、下人,”他没有用传音术,“我只在乎,谁害人,谁就得,受到惩戒!”
“乡野草民,如此,王公贵族、天潢贵胄,亦是如此,”谢弃此刻冷得就像一把剑,一把力斩不公的剑,“谁都不可,践踏,他人之尊严,迫害他人性命。”
话毕,他叫出金息珠,感知宋庭遇身上的灵息气息,追着宋庭遇奔逃的方向飞过去,宋庭遇绝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但愿他没有去得太晚。
宋庭遇不得已在人群中穿行,可到底还是怕牵扯到无辜旁人、撞倒人家的摊子,又只好专门往人少的巷子里跑,幸亏巷子里偶尔会冒出几个人来,叫追兵有了顾忌,没有冲着他扔刀丢剑、抛石甩瓦。
但这种“幸亏”没能维系多久,宋庭遇不熟悉路线,东跑西闯还是误入死胡同,想爬上墙去,奈何脚酸腿软只能背靠着墙,杵着双腿大口大口地呼吸,还一直觉得自己嗓子眼里充斥着腥甜味。
好半天他才能开口说话,对着不断靠近的士兵们拱手道:“诸位大哥,还请,放小人一马,”他吞咽口水都觉得不适,“小人——”
小个龟孙的人,大不了与他们拼了!还真是当奴作婢的日子久了,遇事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哀求,宋庭遇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而后脑袋抵住身后墙壁仰天大笑起来。
还别说,方才他低三下四自称小人地哀求,对方步步紧逼,此刻他忽而狂笑,倒让他们止了步面面相觑。
宋庭遇摸出身上的匕首,之前他醒过来时便看到匕首在床边,后来也不见谢弃将它收起来,想来他是把匕首送给自己了,那既有匕首在身,此时不用何时用?
他拔出匕首,反手握着手柄将刀刃朝向那群士兵,冷笑道:“原觉着你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现在看来,你们和人家家奴也差不多嘛。”
自己从小到大是没杀过什么人,但他见过屠户是如何宰猪的,断了腿的那一年在悦来客后厨切过菜剁过肉,只要将对面的敌人也当菜和肉也就不必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