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哭!”春林嫂神情严肃,语气严厉,斩钉截铁道,“你要记住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是个人,你有手有脚,志不能只在当好一个奴婢。”
“你只要是个奴婢,无论你做得再好,再尽心尽力,也不会有主子感激你、认可你,他们只会觉得那些是你作为奴婢理所应当该做的!”
“所以,孩子你要努力恢复自由身,把所有的力气和心思都用来服侍自己,那样才值得,明白了吗?”春林嫂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跟娘去刘家吧,咱娘俩一起努力赎回自由身,然后去买个小院,再置块地,日后就有了栖身之所,也有糊口之源。”
八岁的小月秋愣愣地看着母亲,显然是不太明白春林嫂所说的话,春林嫂也不着急,因为孩子还太小,即便再不愿意都得依赖于她,而且她不愿意难道就可以不去吗?
“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春林嫂站起了身,“娘也去收拾自己的,”见月秋还翘首以盼地看着门的方向,她只好硬着心补充,“此番是大人亲口发话让我们离开,小姐她帮不了我们,你等不到她回来了。”
小月秋哭着道:“我就要等,小姐她对我可好了,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春林嫂不再多说,也懒得打骂她,反正她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的,于是径直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细软……
谢弃为她感到震撼,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却有着这般坚韧不屈的生命力,只是她满怀恢复自由的期待,最后还是落了空。
他多希望她的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满怀对生活的期待,心里涌动着澎湃汹涌的希望,这是十分幸福的感觉。
幸福快乐的时刻很是短暂,春林嫂又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她带着等了半夜,没等到小小姐的月秋去往刘家。
此时的刘家,上下皆戴缟素,白绸黑布挂满整个府院,这样的大户人家,凡丧仪自然要大操大办,春林嫂下意识以为是刘府人手不够,这才让她们过来。
可才进了府中,她们就被带到了刘老爷和刘夫人跟前,母女俩跪在地上又被要求抬起头来,两位主人坐在首座上,居高临下又肆意地将忐忑不安的母女俩打量个遍,最后春林嫂听刘老爷不带一丝感情地笑道:“这个新上任的知县大人真真是急百姓所急,倒真是个会做事的。”
刘夫人隔着些距离打量还不够,起了身来到月秋面前,细细端详:“模样周正,长得也白皙,”她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小月秋道,“你是三月十八生的?”
小月秋紧张得不行,一脸无措地抬头望向母亲,见母亲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脆生生地回答:“回夫人,是,是三月十八。”
“好,好好好,那便好,”刘夫人甚至将月秋拢在怀中,轻轻抱了一下,“夫人很喜欢你,相信宝赐那孩子也会喜欢你的。”
月秋简直受宠若惊,惊慌失色地叫了一声娘,这一声娘不知让刘夫人听岔了还是怎么的,居然先春林嫂一步回应了一声“诶”,更吓得小孩子一抖。
春林嫂觉得莫名,可即便有疑惑也不可以说出来,只朝最近的刘夫人小心地替小月秋解围道:“夫人,我们母女俩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伺候好各位主子,月秋虽小,却很是乖巧,做事也利索……”
可刘夫人根本就不在意她说什么,甚至眼神都没多在她身上停留过,小月秋长得是端正可爱,却瘦瘦小小,远不到让一个高门贵府的夫人如此青眼,春林嫂心里的疑惑更甚。
“来人呐,”刘夫人朝门外唤了一声,刘管家很快便进来,还不等他行礼,刘夫人便迫不及待道,“快快带这孩子去裁衣裳,让裁缝赶紧制出来,千万不能误了时辰。”
刘管家领命称是,上前来对春林嫂道:“你们跟我走。”
春林嫂不敢问主人,难道还不敢问同为奴婢的管家吗?她连忙起身拉着月秋跟上刘管家,试图打听清楚要她们过来是要做什么?届时又会给多少工钱?
可刘管家仿佛提前听到她心中所想,先一步道:“什么都别说,什么都不要问,安心在这里待着便是,刘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紧接着,她们便被带到住处,春林嫂被留下收拾行李,月秋一如被吩咐的那样,由刘管家带着去裁衣裳,春林嫂刚开始没想明白,觉得就算府上的丫鬟得统一装束,那为何不给她也裁一身,后来恍然,大抵是刘家府上有与她一般身形的仆人,直接匀匀便可。
她哪里知晓,将要给月秋裁的根本不是普通给小丫鬟穿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