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奇大咧咧地跨坐在鼓凳上,岔开腿,丝毫不考虑走光的可能性,手中的鼓槌灵活地转了几圈,甚至对台下吹口哨的红脖子壮汉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程乐凡,那堪称完美的修长双腿在舞台上格外吸睛,而主人却低着头拼命调整着根本不需要调整的吉他肩带,耳朵通红。
而这次壮举的始作俑者——肖骋。
此时站在舞台右前方,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兴奋,他伸手拽了拽下滑的长筒袜,目光投向身后键盘区。
余漾端坐在键盘后,表情一如既往淡然,红色格纹短裙穿在他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庄重感。
当肖骋昨天提出这个建议,已经做好余漾会抵触的心理准备,结果后者只是垂下视线思考了三秒钟,便点头答应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余漾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仿佛在说——你的担心的多余的。
看着余漾坦然的眼神,肖骋忍不住在心里把东西方满天神佛通通谢了个遍。
全场沸腾的声浪中,他们连续演绎了四首歌曲,终于到了最后一首——
汗水浸透衬衫,领结和外套早在第二首歌开始前就被厉奇甩飞,衬衫袖口胡乱卷起,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那只凶悍的乌鸦纹身随着鼓槌的每一次重击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
程乐凡刚开始的那点紧张早被音乐冲散,此刻他整个人像被点燃一般,五指在琴弦上翻飞,时不时冲台下扬起灿烂的笑容,引得前排的乐迷尖叫冲天。
余漾抬手抹去滑落眼角的汗珠,视线短暂模糊了一瞬,他下意识望向舞台前方的那个身影。
肖骋恰好在此时转身。
聚光灯下,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骨节分明,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大口喘着气。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如两撮火焰,烧尽彼此间最后的一丝距离。
“Next is a brand new song——”
肖骋的声音通过音响在全场人的耳膜里炸开,他高高竖起一根手指,
“《When Men Wear Skirts》!!”
厉奇的鼓槌在空中重重落下。
这首激昂到仿佛要燃尽一切的曲子,分明是自由的战歌。
萨克斯高亢的嘶吼是利剑,刺穿所有傲慢的指摘;鼓点如惊雷炸下,将世俗的偏见碾作尘埃。
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被迫吞咽的屈辱、那些被玷污的纯真、那些被碾碎的自尊……在此时此刻已全都化作我们脚下的阶梯!
我们踩着这些碎片向上攀登,在阳光下挺直脊梁,将每一个音符化作掷地有声的宣告——无论我穿着什么,我始终是我!
程乐凡全身心沉浸在旋律中,手指在琴弦上忘我飞舞。
忽然,他察觉到身旁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扭过头!
黑色棒球帽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这样撞进他的视野,久违的贝斯斜挂在肩头。
四目相对的时刻,程乐凡的演奏丝毫未乱,心跳却彻底失了节奏。
我是在做梦吗?
他仓皇地看向台下沸腾的人群,又急切地转回目光,仿佛只要有片刻移开视线,那个人就会消失。
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并肩站在舞台上,无论现场气氛如何热烈,对方都顶着那副标志性的扑克脸,站在他旁边,默默拨动贝斯琴弦。
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对方的肤色好像深了一点,下颌线也瘦得愈发锋利。
不,不是在做梦。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一霎那,程乐凡的视野模糊了一大片。
最后一个音符刚落,他把吉他狠狠甩向身后,弹射起跳扑进对方怀里。
沈彦被撞得后退半步,却还是稳稳接住了他。
“我们走吧。”
沈彦低哑的嗓音在程乐凡耳边响起,宽大的手掌不动声色地压下飞扬的裙摆,遮住底下那抹若隐若现的卡通图案。
在万众瞩目下,他直接托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台。
肖骋懒洋洋地倚在余漾的键盘边,望着沈彦把程乐凡端走的背影,夸张地叹了口气。
“真羡慕啊~~”
他歪着头,冲余漾眨眨眼,“怎么没人给我一个万众瞩目的吻呢?”
余漾没说话,只是抬眸瞥了眼舞台上方的大屏幕。
此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离场的身影上,键盘区成了注意力之外的隐秘角落。
下一秒,他伸手扯过肖骋的领结,毫不犹豫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在肖骋错愕的目光中,他把乐谱竖起,在他们与观众之间干脆利落地筑起一道纸墙。
然后,仰头吻了上去。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声。
肖骋眼中燃起灼人的光。
他一手扣住余漾的后脑,另一只手扯开碍事的乐谱,让这个被刻意藏匿的亲吻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
大屏幕上,他们的身影被放大得纤毫毕现。
红色格纹裙交错,像两簇终于挣脱了桎梏的火焰,在数千人的见证下恣意燃烧,放肆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