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咖喱裹着炖得软烂的牛腩，本该香味浓郁，可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不挑食。”

他放下筷子，脸上还是笑眯眯。

“说一个嘛！”

王恬梦夹了一只蒜蓉大虾，动作熟练地剥起了壳，“这次是庆祝新专辑，下次我再请学长吃你喜欢的，就当谢谢你帮我写了首那么棒的歌~”

肖骋低头喝了口椰子水。

寡淡无味。

“都可以。” 他回答。

王恬梦将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轻声问：“学长最近心情不好吗？”

肖骋偏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说过的呀。”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肖骋，“我关注的，可不止是学长的音乐。”

肖骋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碗里的虾仁上，他没动，转而夹了一筷子通菜。

“我知道学长对余老师是认真的。”

王恬梦又拿了一个虾，借着这个动作观察肖骋的反应。

可惜肖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剥着壳，接着说道，“从你的音乐里……就听得出来。”

肖骋塞了满嘴的通菜，含糊地应了一声：“啊。”

王恬梦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学长让我想起我高中时的男朋友。”

肖骋咽下食物，终于给了点反应：“为什么？”

“那时候我们面临升学，我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王恬梦慢慢咀嚼着虾肉，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但我妈妈强烈反对，闹到他的家长、学校都知道了。”

她拿起手边的纸巾擦掉手指上沾的蒜蓉酱，笑着问肖骋：“如果是学长的话……会怎么做呢？”

肖骋没立即回答，而是捏了一块虾片扔进嘴里。

脆是脆，可偏偏尝不出一点咸香味。

他忍不住挑眉。

有意思，连虾片都没味道。

就在这时，餐厅的音乐变得欢腾了起来，整点表演开始了。

穿着印花衬衫的服务员们穿梭在餐桌间，笑着给小朋友们戴上五彩花环，拉着他们围成一圈跳舞，整个餐厅一时间变成了海岛边的篝火狂欢。

肖骋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不知道耶。”

他轻松的语调融进喧闹的背景音乐，眼底却沉得像一潭深水。

王恬梦双手交叠抵着下巴，她微微歪头，看着肖骋的脸，目光专注。

仿佛此刻餐厅里的欢闹、孩子们的尖叫、甚至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如果是学长……”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说道，“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餐厅的喧嚣恰在此时褪去，音乐声渐弱，表演结束了。

王恬梦轻轻叹了口气，视线低垂：“可惜他不是你，迫于压力，我们最后分手了。”

肖骋眨了眨眼，目光飘向隔壁桌戴着花环舍不得摘小朋友，语气敷衍：“这样啊。”

“但学长是不一样的。”

她突然前倾，缩短彼此的距离，“无论是利益上，还是感情上……学长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她刻意停顿，执拗地注视着肖骋的心不在焉，以叹息的口吻说道：“可惜，余老师并没有坚定地选择你。”

终于。

肖骋的视线，今晚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脸上。

-

深夜的诸境，余漾独自坐在吧台边，身后循环着C和弦的旋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中，朋友圈多了一行提示——“同时提到了你”。

他点开，看到王恬梦更新的动态。

照片里，她举着青椰，笑得灿烂无比，正隔着餐桌与肖骋自拍。肖骋对着镜头笑出他的酒窝，背景是泰国餐厅的藤编吊灯。

配文：和学长第一次“约会”～

第八次循环的C和弦突然乱了节奏，余漾锁上了屏幕。

角落电子钢琴前的曾小叶慌乱看向他：“我、我重来！”

余漾没有回头，目光落回面前的酒杯。

这是今晚的第四杯，还喝剩杯底最后那一口。

门后挂的铃铛突然响起。

“打烊了。”

余漾回头，却在看清来人时一怔。

赵泽站在夜色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还能讨杯酒喝吗？”

当当当！

电子钢琴骤然一串传来令人心烦的杂音。

“对不起余哥！！”

-

赵泽坐在吧台前，看余漾往雪克杯中倒入金酒，本该无暇的手背上贴着一张创口贴。

“结果上次的事还是上热搜了，”

他带着真挚的歉意说道，“我很抱歉。”

“赵总言重了。”

余漾利落地摇晃着雪克杯，给了他一个促狭的笑意，“托你的福，最近骂我的人反而少了。”

赵泽这才笑了：“听说我们的CP名叫'这样CP'。”

“太傻了。”

余漾嫌弃地皱眉，余光瞥见曾小叶的耳朵几乎要竖成天线，手上倒是弹得一丝不苟，如果忽略已经循环了十五遍的C和弦的话。

咚！余漾突然重重放下雪克杯。

曾小叶吓得整个人一抖：“我这次真的没弹错！”

“我开头怎么说的？”

余漾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把酒倒进马天尼杯里。

“十次C和弦接十次F……啊！”

曾小叶惨叫，“我忘了换和弦！”

赵泽忍不住轻笑出声：“余老师还收学生吗？我也想跟你学。”

“赵总。”

余漾将青绿色的橄榄轻轻沉入杯底，把那杯完美的干马天尼推至赵泽面前，他说，“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

赵泽挑眉，等待下文。

吧台昏暗得足以把一切变得不真切的灯光下，余漾正看着他，用那双永远藏着未解谜语的眼眸。

“上次约会。”

余漾轻轻地说，“是我故意利用你来转移舆论注意。”

啊？

赵泽观察着他半点不像开玩笑的神情，随即失笑：“没想到余老师也会在意网络上的声音。”

余漾没说话。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仰头饮尽杯底的酒，微卷的刘海垂落眼角。

这个动作让他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暧昧的灯光下，吞咽时喉结滚动着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一直以为……”

看着他，赵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是不会为任何外界评论动摇的那种人。”

余漾放下酒杯，再抬头时，突然对赵泽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依然没说话。

“等等！”

赵泽瞬间领悟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扩大，“是因为——”

不等他说出口，余漾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时他眼底浮动着微醺的波光，大概是因为某种未曾言明的情意，这个时刻的余漾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你这么喜欢他。”

赵泽转动手里的马天尼杯，苦笑着摇头，“看来……我是没机会了。”

“不。”

这个回答让赵泽意外地抬头。

第十遍F和弦恰好在此时停止，整间诸境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然后，他听到余漾轻声说：

“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