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看着他,“遇到问题还能请教你吗?”
余漾的手搭在车门把手,闻言回头促狭一笑:“这个嘛……我得先问问男朋友介不介意。”
赵泽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
“忍到现在才说?”
他眯起眼睛,手指移到车门锁键上,语气半真半假,“你怎么确定你真的安全了?”
余漾笑而不答,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
赵泽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余漾,,“但我有机会和他竞争一下吗?”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大概过了两秒钟。
一滴雨珠“啪”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先走了。”
余漾没给他继续的机会,收回视线,利落地打开车门下车。
雨丝细密,如把人笼进一层朦胧的网,小区里的行人匆匆躲进单元门避雨。
就在余漾关上车门抬头的瞬间,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车道对面,肖骋斜倚着栏杆,萨克斯包随意地挂在肩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隔着雨幕静静地望着余漾。
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透彻的寒冷。
那是余漾从未见过的肖骋。
明明在笑,却让人脊背发寒。
-
王恬梦倚靠在电梯镜面墙上,耳机里播放着她新歌的旋律,她看着手机屏幕。
照片一张张划过。
第一张,余漾在车内对赵泽露出微笑,车窗外的街景模糊。
第二张,赵泽隔着钢琴,专注地凝视着演奏中的余漾,眼神近乎虔诚。
当看到第三张时,她眉头猛地皱住。
雨幕中,肖骋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冷漠,而余漾站在远处,镜头因雨水和距离而失焦,却仍能看出他僵硬的姿态。
他看着肖骋,用那种茫然无措的眼神,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若有所思。
恍惚间,想起那一年自己在机场,也是这么看着父母的背影。
“不会吧?我不会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吧?”
就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
王恬梦迈步走出电梯,脸上的表情在看清来人时凝固住。
王照齐。
她的父亲,国家级交响乐团指挥,西装笔挺地站在她的公寓门外,正回头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摘下耳机,愤怒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刺眼的白光下是父女二人对峙的身影。
隔壁的门突然打开,邻居探出头,尴尬地瞥了他们一眼,快步经过他们走向电梯。
王照齐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梦梦,我们进去说,别打扰别人。”
王恬梦瞪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冷着脸打开了门。
王照齐踏入这间豪华公寓,扑面而来的是密闭空间里沉滞的空气,所有窗帘紧闭,电视柜旁的一排限量版潮玩熊,它们整齐列队,像是一群冷漠的旁观者。
“梦梦,我们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声音微微发颤,“爸爸妈妈已经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们吗?”
王恬梦站在那里,视线低垂:“太迟了。”
“梦梦……”
“现在想起来认错了?”
她终于抬头,紧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从小到大——她逼我练琴、逼我学古典乐、逼我扔掉我的狗、逼我改志愿、逼我和男朋友分手的时候!”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声音歇斯底里:“你在哪里?嗯?她的眼里只有她的面子!你的眼里只有你的事业!你们谁看过我一眼?!”
面对女儿的责骂,王照齐浑身发抖,老泪纵横:“是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
“在你们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去伦敦之前!就该知错了!”
她狠狠抹掉眼泪,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蹲了下去,“一切都是你们害的……如果不是学长的音乐……”
王照齐站在那里,听着女儿的鸣泣,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一步。
最后,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
雨势渐大,雨水肆无忌惮拍打着窗户,发出令人焦虑的声响。
厉奇起身,视线往窗外看去。
叩、叩、叩。
三声敲门,不轻不重。
他皱眉,大步走去开门。
门外,肖骋浑身湿透地站着,萨克斯包斜挎在肩上。
见到厉奇,他笑出标志性的酒窝:“表嫂,你会收留我的吧?”
厉奇:“……?”
一小时后
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厉奇架着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
电视里正在播放某档明星歌唱综艺,年轻的男艺人站在华丽的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唱着首流行情歌。
明明是独唱,修音却修出了三重唱的效果,听得厉奇头皮发麻。
浴室门开了。
肖骋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套着他的备用T恤,码数略大。
只见肖骋径直穿过客厅,推开卧室门,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喂!”
厉奇捏着遥控器冲过去,一把按住门框,“你搞什么?那我睡哪?!”
肖骋往里挪了挪,背对着他闭上眼睛:“你把我想象成我表哥就行了,小时候他们都说我俩长得像。”
“谁要想象啊?!”
厉奇额角青筋狂跳,“妈的——”
肖骋没再吭声。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渐弱的雨声。
厉奇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余老板……没事吧?”
没有回答。
肖骋的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