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厨房里,有人在低声哼歌,天花板上的灯光昏黄,电压不稳似的忽明忽暗。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却吸不走多少油烟,这栋老楼的通风管道早已锈蚀,只要一户开火做饭,整栋楼都会浸在同样的气味里。
尽管已是深夜,不知哪家正在煮螺蛳粉,酸笋的发酵味混着辣椒油的呛鼻气息,借由管道缝隙渗向每家每户。
曾小叶额头有汗水,手里的菜刀起起落落,刀刃砍在案板上的闷响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
他在剁肉。
肉块连着骨头在刀下碎裂,飞溅的肉沫沾上他的袖口,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身体随着每一次用力而震颤。
锅里的水早已沸腾,他转身,将案板上的肉一股脑倒进锅中。
肥油迅速浮上水面,他盯着那锅肉汤,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森的笑。
突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他的脚踝。
他低头。
小三度正绕着他的裤腿打转,尾巴高高翘起,三色毛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鲜亮。
“好了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他将煮熟的肉骨捞出,盛进塑料盆里晾凉。
小三度被他抱上餐桌,歪着脑袋打量那盆还冒着热气的骨头。
二十分钟后,曾小叶用手指试了试温度,将骨头推到小猫面前。
小三度凑近嗅了嗅,胡须抖了抖,随即别过脸,一脸嫌弃地趴下了。
“你……不吃肉骨头??”
曾小叶一脸挫败。
小三度耳朵动了动,连眼神都懒得给他,高傲得仿佛在说:“就这?”
这神情,简直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曾小叶咬了咬牙,抓起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什么,随即套上外套冲出门去。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袋金枪鱼罐头回来。
刚拉开易拉罐,小三度便从桌上一跃而下,蹭着他的小腿喵喵直叫。
“原来你喜欢这个啊……”
他蹲下身,看着整张脸埋进罐头的小猫,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曾小叶整个人一僵,从口袋里缓缓掏出手机。
屏幕中,来电显示出现“肖骋”二字,那个早已把他拉黑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名字,迟迟没有接听,任由铃声持续响着。
最终,他选择了挂断。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曾小叶站了起来,看向他家那道漆面剥落的木门,那个眼神,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人,而是索命的恶鬼。
——叩叩叩。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走过去,拧开门把手。
余漾和肖骋站在门外。
当对上余漾那双一如既往仿佛看垃圾的眼睛,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余漾却径直跨过门槛,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埋头苦吃的小三度身上。
下一刻,余漾眉头一皱,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它在减肥吗?”
曾小叶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张了张嘴,呆若木鸡。
余漾的视线回到他脸上,又说:“猫再胖也是财产,你能别总在违法边缘试探吗?”
“对、对不起……”
曾小叶低下头,听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只是……想见你。”
余漾环视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单间。
老旧,但异常整洁。
格子桌布铺在餐桌上,插着几支向日葵的玻璃瓶摆在正中,窗台甚至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回曾小叶身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漾扬了扬下巴,“一次性说清楚。”
闻言,曾小叶战战兢兢地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余漾,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肖骋,那个哪怕面对威胁也笑嘻嘻的青年,此时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不爽”。
最后他还是看向余漾,犹犹豫豫地开口:
“可以……教我弹琴吗?”
余漾被荒谬得皱起了眉。
两人就这么对视几秒,余漾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
曾小叶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借过。”
肖骋侧身进屋,弯腰抱起吃饱喝足正在舔爪子的小三度。
经过曾小叶身边时,他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追了出去。
“还好当时买了定位项圈。”
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你说,这是谁的功劳?”
曾小叶低垂的视线盯着空荡荡的门槛,几秒后,他突然冲出去。
余漾在走廊尽头回头。
狭长的眼眸依旧淡漠,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出那么一点温度。
“你会调酒吗?”他问。
曾小叶的眼睛倏地亮了。
可他又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余漾不耐烦地皱眉,才慌忙点头:“会!我会!”
余漾打量着他:“工资不一定有专柜销售高。”
“我可以!”曾小叶几乎是喊出来的。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余漾的嘴角似乎微微地扬了一下。
“带上健康证明。”
余漾说,“下周一面试。”
“谢谢哥……”
曾小叶脱口而出,又在余漾眯眼的瞬间改口:“余、余哥!”
隔壁家的灯突然亮了。
屋子里传来椅子倒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句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