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骋的萨克斯声在体育馆内缓缓收束,最后一个延长音的余韵在空气里震颤。
余漾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指腹还残留着方才演奏的余温。
他抬眼,目光越过舞台的光与尘,落在几步之外的肖骋身上。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舞台最前方,刚才酣畅淋漓的即兴过后,肩膀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后脖颈被汗水浸湿。
余漾不用看也知道。
此时若那人回头,眼睛里一定凝着未褪尽的兴奋,以及愉悦的光亮。
程乐凡站在聚光灯下,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所以说啊……”
他望着台下挥舞的荧光棒,以及乐迷们模糊的笑脸,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我们什么时候能休假啊?”
这半个月就像被按了快进键。
录音棚里永远亮着的红灯,商演后台永远飘着的盒饭味道,就连喘口气的时间都被压缩成化妆间里五分钟的小憩,往往刚闭上眼睛,就被助理的敲门声惊醒。
今晚这场拼盘演唱会结束,也只不过是划掉行程表上的其中一项,后面还有一大长串等着他们。
王恬梦紧接着他们的表演登场。
她自弹自唱的爵士曲目让整个场馆陷入一片慵懒松弛,乐迷们举着手机,远远望去就是一片迷人的星海。
而他们刚走到后台通道,就被等候多时的乐迷围住。
其中一个女孩挽住厉奇的手臂,他像得了某种PTSD一样猛地抽手,一把将程乐凡拽过来当人肉盾牌。
肖骋倒是游刃有余,与乐迷拥抱时手掌始终悬空在后背三厘米处,绅士手标准得能写进教科书。
余漾趁乱溜回休息室,发现矿泉水箱早已见底。
助理小丁正忙着被礼物和签名板淹没,估计也没空理他,他转身又出去了。
“余老师。”
走廊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早有准备似的,给他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男人脖子上挂着倒扣的工作证,穿着亚麻白色休闲衬衫,嘴角笑容十分标准,既不过分热络,又不显得疏离。
“谢谢。”
余漾接过水瓶。
“余老师,能请您签个名吗?”
男人抽出工作牌,递过来空白的背面。
余漾挑眉,这个工作牌小得可怜,够签几个名?
“不用留位置。”
对方仿佛会读心,将掌心垫在证件下方,笑着说,“我只要您的签名。”
当他从西装口袋抽出签名笔递来时,余漾注意到他修剪圆润的指甲,还有休闲衬衫的袖口下的露出劳力士日志型黑色表盘。
“从《玛丽有只小羔羊》那场就开始关注您了。”
他低头签字,男人注视着他低垂的睫毛,“可惜您没有社交账号,想多了解您都找不到途径。”
余漾在工作证背后留下黑色的草体签名。
“不玩那些。”
签完后他将笔递回去,语气平淡。
“那加个微信?”
这么说着,不给拒绝的机会,对方解锁了手机,真诚地看着他,“以后应该会有很多机会合作。”
他再次回到休息室时,看王恬梦正拿着平板凑在肖骋身边。
“学长,这段编曲总觉得差口气,你说要用萨克斯好,还是用中号好?”
肖骋刚要开口,一瓶矿泉水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手疼。”
余漾低头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肖骋用0.1秒的时间弹起来,拧瓶盖的动作闪电般飞快。
王恬梦抬头看他们的互动,眨了眨眼睛。
余漾接过水转身就走,肖骋亦步亦趋地跟上:“弄伤了吗?我看看!”
“余哥手怎么了?”
程乐凡刚要起身,被厉奇揪着衣领拽回沙发。
“大惊小怪。”
厉奇架着腿,把手机夹在耳边,“你当年让沈彦天天开可乐,是因为手瘸了?”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凶神恶煞的鼓手瞬间温柔了下来:“不是说你……对,是程乐凡脑子瘸……演出结束记得吃饭……今天有想我吗?”
周晋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肖骋正捧着余漾的手吹气,余漾交叠一双长腿,坐在那低头看手机。
“今天状态不错啊各位,待会儿主办方老板请吃饭……”
周晋的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眯了眯眼。
两秒后,一个蓝色文件夹突然挡住肖骋的脸,他抬头,见周晋笑着看他:“肖少爷,最近朋友圈发得挺欢?”
肖骋笑出右脸颊无辜的酒窝:“生活记录而已~”
余漾趁机抽回手,起身时对上那边王恬梦的眼睛,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足够王恬梦今晚回去思考一晚上的笑容。
换成周晋在肖骋旁边坐下。
“我说。”
他压低声音,“这就是你低调处理恋情的方式?”
肖骋的目光追随和王恬梦擦肩而过的余漾,语气轻松:“很低调啊,都是偷拍的。”
“朋友圈发发就算了。”
周晋用文件夹轻拍他的肩膀,“公众平台上收敛点,别给公关部增加工作量,嗯?”
肖骋笑着没说话。
-
白粥熬成的浓稠汤底在锅里咕嘟翻滚,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米香弥散开来。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手持长筷,将名贵石斑鱼片轻轻滑入粥中,鱼肉在乳白的米浆里微微卷曲,在将熟未熟的临界点迅速捞起。
半透明的鱼片就这么裹着一层晶莹粥膜,被封住了最鲜嫩的瞬间。
“这位是赵泽赵总,主办方老板。”
周晋示意服务员先为赵泽布菜,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本来在美国出差,为了今晚有演出,硬是把会议提前了八小时。”
在向服务员颔首致谢后,赵泽的目光越过餐桌,看向余漾:“飞机延误了三小时,幸好没错过压轴。”
“你电话里不是一直念叨想认识余老师吗?”
周晋给鱼肉沾上简单的酱油香菜蘸料,“现在本尊就坐在这儿,抓紧机会。”
赵泽微微一笑:“我们刚才在后台已经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