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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高乐机场,法国时间19:00
走出机舱的瞬间厉奇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那股混着汗臭和刺鼻香水味的机舱空气彻底置换干净。
11个小时的飞行,他被夹在两个浑身散发着体味的壮汉中间,感觉连自己外套都被腌入味了。
但此刻他没空在意这些。
演出已经开始了。
入境窗口罕见地没排长队,他几乎是跑着过了海关,跳上开往市区的Roissybus。
19:25,距离演出结束还有一小时零五分。
至少,要亲眼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
手机连上移动WiFi的瞬间,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分手】
厉奇睁大眼睛盯着这两个字,心跟着凉了半截。
此时的巴黎歌剧院内,亨德尔的《所罗门》第三幕正流淌在鎏金浮雕之间。凌逸唯的琴弓在弦上起舞,本该欢快华丽的巴洛克旋律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怨。
身后的乐团指挥蒋立洲微微皱眉,这不是排练时的处理方式。
前排的乐评人交头接耳:
“他的手法好像变了?”
“跟以往不同,更感性了。”
琴弓在弦上越走越快,舞台中央那个技术精湛到没有人味的天才演奏家,此时睫毛低垂的背后仿佛藏着千万吨的忧愁。
巴黎街头,19:50
窗外,塞纳河左岸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深蓝色的河水上,如同梵高的那幅名为《罗纳河上空的星夜》的名画。
厉奇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巴黎歌剧院正门,20:25
厉奇冲下车时,演出已接近尾声。
歌剧院宏伟的巴洛克式立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可他根本无心欣赏。
金色的穹顶之下,工作人员拦住了他,四周华丽壁画里的天使们,仿佛都在嘲笑着他。
厉奇亮出屏幕中的VIP电子票试图交涉,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凌逸唯深深鞠躬。
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柚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全场掌声朝他涌来,却怎么也填不满他胸口的空洞。
就在这时,观众席突然骚动起来。
他抬头。
歌剧院顶层的大门被推开,一个逆光的身影大步走下台阶,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台阶的声响,在他心里竟然压过了千人的掌声。
皮衣、马丁靴、寸头、一脸不爽的脸,与这个金碧辉煌的艺术殿堂格格不入。
全场寂静。
厉奇就这么一路走到台前,仰头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在舞台灯光的边缘清晰可见。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逸唯有种自己的心跳声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场的错觉,他那矜贵无比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不能自已。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厉奇大声问他。
凌逸唯没有回答,他站在光里,视线低垂,注视着厉奇的脸,那张脸上的愤怒、不满、迫切、焦虑,一切的表情都那么真实。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处,在数千人的注视下,时间仿佛凝固。
直到观众席里传来的躁动声越来越大,凌逸唯终于动了。
他几步向前,随即纵身跃下两米高的舞台,燕尾服下摆如真正的鸟翼般在半空中扬起。
那一刻,他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
下一刻,他精准地落入那个充满皮革与汗水气息的怀抱里。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随即化作更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中,厉奇在怀中人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汹涌。
“带我走。”凌逸唯对他说。
恍惚间,这个场景像极了中世纪壁画中的一幕——高傲的公主向她的骑士下达不容违抗的敕令。
“操……”
厉奇骂了一句,紧紧拽住他的手腕。
凌逸唯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脉搏无比急促。
他拽着人转身冲向侧面的出口,马丁靴踏在红毯上的闷响与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掌声交织成奇异的交响。
那把价值连城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被遗落在聚光灯下,琴弦仍在空气中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余韵。
而它的主人却头也不回地追随着自己远道而来的恋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奔向属于他们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