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漾把方才的锐利稍稍收敛，语气平和地回应道：“我明白，也感谢周总宝贵的时间。”

“至少时间没有浪费。”

周晋站了起来，“那么，很高兴我们达成——”

“好了，可以到我了吗？”

一直没说话的肖骋突然开口，语调轻快。

周晋眨了眨眼，慢慢地坐了回去：“哦？肖少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肖骋这才推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针对艺人余漾的特别保护附录。”

余漾一僵，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这个人。

到了这一刻，他那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震动，也终于明白这些天深夜的键盘声意味着什么。

文件中一共12个条款：

…

条款3：72小时内清除指定年份影像资料

…

条款5：艺人单方面叫停权（无理由）

…

周晋逐条阅读，笑容逐渐僵硬：“‘72小时内清除涉及2005-2015年的影像资料’？这技术难度……”

肖骋不慌不忙：“贵司去年收购的网络安全公司，不就是专门做这个的么？”

周晋继续往下看，突然皱眉苦笑：“‘一旦艺人感到不适，所有工作即刻停止’？什么叫不适？这太主观了吧？”

“意思就是，一切以让余漾舒服为第一大前提。”

肖骋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他不高兴了，可以随时喊停，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

余漾听着旁边肖骋的声音，再次喝了一口水，借着喝水的动作，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这么任性的吗？”

周晋被难得不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肖少爷，你这是逼我回去挨骂啊。”

肖骋转动手里的笔，目光落在桌面上：“接着往下看。”

当周晋翻到经济条款时，不自觉坐直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肖骋，眼中浮现再也压不住的难以置信：“你愿意让出未来三年新作的全球独家代理权？”

随着这个问题带来的冲击，余漾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水杯。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甲，突然无声地笑了出来——原来这个人，早就决定好一把最锋利的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然后，他听到身旁的肖骋说：“是的，前提是和余漾的私隐保障绑定。”

“‘同生共死条款’？”

周晋终于明白了，看向余漾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这下我不敢要你微信了。”

肖骋并没有看身旁的人，他微微倾身，又一次缓缓地，加上了赌注：“另外，我可以再加上现有13首作品的20年独家代理。”

周晋迅速低头，继续翻阅条款附录，突然念出：“你给刘忧写的《Tempest》去年全球流媒体分成……120万美元？”

这下连厉奇都忍不住：“之前装穷睡麦当劳什么特殊癖好？”

肖骋笑眯眯地补充：“当然，我需要保留署名权和修改权，创作人的小小任性。”

程乐凡凑过去，小声问身旁的厉奇：“这些加起来……会损失多少钱？”

厉奇勾起手指，比了个数字九。

程乐凡瞪大眼睛，差点没控制住音量：“等等……这够沈彦解约几次？”

厉奇冷笑：“够他从现在开始20年每年解约一次，估计还能剩个环球旅行。”

在他们低声的讨论中，余漾闭上了眼睛，此时此刻，他的眼尾已经不可遏制地泛起红。

谈判室内又一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抱歉。”

周晋突然起身，指了指门口，“我需要打个电话。”

他离开后，肖骋用笔蹭了蹭余漾的手背，小声问：“没生气吧？”

余漾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方才的难以自制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此时只剩一双泛红的，如台风席卷过境般复杂的眼睛：“你……”

余漾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移开了视线。

肖骋放下手中的笔。

他看了看余漾面前的空杯子，对助理笑得人畜无害：“水喝完了，可以帮我们加点水吗？”

对面的程乐凡看着沉默的余漾，大气不敢出。

厉奇低头玩手机，嘴角却微微上扬。

十分钟后，周晋推门而入：“老板说了，成交。”

程乐凡又一次抓住厉奇的胳膊，脸上是彻底压不住的狂喜。

只见周晋突然顿了顿，便露出玩味的笑容，接着说道：“但是，任性暂停期间可不计算在合约期内喔。”

肖骋挑眉，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转头看向余漾，眼里带着询问。

余漾与他对视了三秒，终于点了点头。

“完美。”

肖骋伸了个懒腰，“那么，合作愉快？”

程乐凡长舒一口气 ，终于松开抓着厉奇胳膊的手。

厉奇把手机塞回兜里，站了起身。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露营？”

周晋晃了晃车钥匙，“后车厢还能再塞下四把折叠椅。”

-

商务酒店门口的便利店前，曾小叶斜倚在自动贩卖机旁，指间夹着一根薄荷烟。

夜风掠过，把徐徐上升的烟雾卷乱，熏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从手机里传来，他皱了皱眉，又一次按下重拨键。

第六次了。

电话那头依然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烟灰簌簌落在脚边。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空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