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3室内,弥漫着番茄与牛油混合的淡淡香味。
凌逸唯倚在厨房门框边挂断电话时,厉奇正将青苹果切成完美的小方块状,而旁边的番茄牛尾汤正在铸铁锅里咕嘟作响。
“我推个人给你。”
凌逸唯看着厉奇的后背,“你把福利院院长联系方式发他。”
厉奇手里的刀微微一顿:“什么人?”
“我经纪人。”
“经纪人??”
厉奇猛地回头,这位寸头鼓手的眉毛挑得老高。
“嗯。”
不打算做任何解释,凌逸唯转身往外走,动作优雅得像在舞台上完成最后的谢幕。
“喂!”
把苹果块一股脑扔进沙拉碗里,厉奇迅速冲完手从水槽边转身,“回来!”
凌逸唯倒退两步重新出现在门框里,疑问地看向他。
“你这次回伦敦到底干什么去了?”
厉奇扯过纸巾擦手。
“回去开会。”
凌逸唯表情一如既往平淡,“想了想,我可能不适合教学。”
眼前浮现出福利院琴房里那群鬼哭狼嚎的小鬼,厉奇莫名为他的自我认知之清晰感到欣慰,并且有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但有几个孩子确实有天赋。”
凌逸唯说,“现在的设备连音准都调不好,更别说系统的音乐教育……”
厉奇一脸狐疑:“所以你是要……”
“我委托经纪人处理了。”
凌逸唯轻描淡写地说,“成立奖学金,还有监管……或者审计?她今晚到。”
厉奇:“……”
凌逸唯鼻尖微动:“什么烧焦了?”
“操!我的汤!”
餐桌上,凌逸唯正用银匙将牛尾肉从骨头上轻轻剥离,牛尾被炖成恰到好处的软烂,一入口,奶香混着番茄的微酸在齿间化开。
厉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协议文件,“W音乐奖学金”直接六个字让他眼眶微微发烫。
他抬头再次看向凌逸唯。
向来对一切俗世毫无兴趣的凌首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做了这么重大的事情。
他厉奇再不知好歹,也该知道这是为什么。
凌逸唯终于察觉到视线,茫然地歪了歪头。
“星期三有空吗?”厉奇问。
“嗯。”
“有个小鬼总问你什么时候再去。”
厉奇用筷子指了指他碗里迟迟没动的那块胡萝卜,“去一趟福利院?”
凌逸唯默默点头,用勺子拨了拨那块胡萝卜,仿佛那东西对他来说有剧毒。
厉奇摸向口袋的手突然停住。
戒烟吧,他想着,转而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沙拉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听见凌逸唯悄悄把胡萝卜拨到碗边的轻响。
“说多少次了,别光吃肉!”
-
排练室的气氛不是很好。
八天后的决赛选曲仍悬而未决,他们尝试的了好几首曲子,技术是无可挑剔,但感觉总少了点什么东西。
余漾合上键盘盖,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厉奇的鼓槌在指间转了几个圈,习惯性摸口袋想找烟,才想起自己在戒烟。
而向来擅长调节气氛的肖骋,今天也反常地沉默着。
“……吃宵夜吗?”
程乐凡只好默默扛起重任,“说不定吃饱了灵感就来了。”
厉奇抓起外套:“走。”
肖骋看向角落里的余漾:“老板一起?”
“约了人。”
余漾说。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灰蓝色保时捷绝尘而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
肖骋眯起眼睛,像是被远去的车尾灯刺痛。
“你到底怎么惹他了?”
就连厉奇也觉察出了问题来。
程乐凡疑神疑鬼:“该不会真是因为我上次——”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厉奇一把拽住他卫衣帽子,“走了,小龙虾。”
程乐凡踉跄了一步:“奇哥你不是不吃小龙虾的吗?”
“戒烟,嘴里没味道,要来点重口味的。”
肖骋突然笑了,收回视线转身跟上:“那来个变态辣吧,能喷火的那种。”
-
次日
肖骋推开诸境的门,门后铃铛清脆地晃了一下。
吧台边,一个穿着暗纹提花西装的背影格外碍眼。
前任调酒师陈廉。
肖骋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