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酒店的顶楼咖啡厅,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却因苛刻的会员制而鲜少人迹。
余漾报出万启昊的名字,侍应生领他穿过安静的厅堂。
着装讲究的客人们低声交谈着,落地窗边的方桌前,万启昊已经先到了。
他起身亲自为余漾拉开椅子的动作和表情,优雅得仿佛是在跟心爱的恋人约会。
“喝点什么?小颜。”
将菜单推到余漾眼前的,是他那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手。
余漾没碰那张棕色封面的册子:“不用了。”
“那就给余先生来一杯水吧。”
这么交代完以后,万启昊扶了扶眼镜,那温文尔雅的笑容跟镶在脸上一样,“小颜,我听我母亲说了你们上次见面的事,对于她的无礼,我想对你表达歉意。”
余漾面无表情:“哦。”
“她情绪不太稳定,毕竟……”
他做作地叹息,“突然得知丈夫的丑事,难免失态,如果她的言语伤害到你——”
“她伤害不到我。”
余漾抬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们家的人,说话都这么喜欢拐弯抹角?”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滞。
万启昊从小浸淫在古典音乐的优雅世界里,所出入的都是高级场所,大概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刺穿过伪装。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从容:“首先,我必须为父亲对你做的事……”
他突然站了起身。
“对你做出最郑重的道歉。”
这么说着,他当场对余漾深深鞠了个躬。
由于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整个咖啡厅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前来送水的侍应也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可是。”
当事人余漾却始终安然地端坐着,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他,“当年你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嘛?”
万启昊的脊背僵了一瞬。
突然,一缕发丝散落下来,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原来你都知道。”
他直起身子,重新扶正自己的眼镜后,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嗯哼。”
看着侍应把那杯清水放到自己面前,余漾冷冷地说,“你的呼吸声太吵了,每次都是。”
万启昊坐回去,慢条斯理地将那缕不驯的头发捋回原位,才说道:“因为你,我被送出国了。”
余漾笑了:“因为我?”
他的面容实在堪称惊艳,哪怕是此时面露嘲讽,也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万启昊凝视他:“知道吗?这些年我时常想起你……”
余漾偏了偏头:“想着我打手枪吗?”
万启昊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虽然小时候听话的你很可爱……”
他摘下眼镜,用真丝手帕擦拭笑出的眼泪,笑得浑身颤动,“但现在的你也不赖哈哈哈哈……”
他丝毫不顾及形象,邻桌的客人再次皱眉看了过来。
而此时余漾脸上的嘲讽已经褪去,只剩眼中的鄙夷。
无论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是优雅还是癫狂,烙印在余漾心中的,始终是藏在门缝后那个往里窥探的下流眼神。
“是叫肖骋吗?”
等到笑够了,万启昊重新戴回眼镜,看着他,“你的……男朋友?”
没回答他的问题,耐心耗尽的余漾站了起来:“万贤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谁都帮不了你。”
“你不想知道音频内容吗?”
万启昊按下手机播放键:
【他大概……会觉得我很可怜吧……爸爸,是你教会我的啊,装可怜……就能得到男人的怜悯……】
在经过长达数秒的沉默后,余漾轻声说了句:“你好变态啊。”
他感到有点不舒服,在心中翻涌着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恶心。
原来这些年来这个人在琴房装了窃听器,远隔重洋听着亲生父亲一次又一次犯罪。
万启昊,恐怕是比万贤更扭曲的渣滓。
仿佛没听见这句评价,万启昊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金色房卡,推到余漾面前。
“你觉得……”
万启昊轻声问,“他或者他的家人,会想听到这段录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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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的瞬间,余漾把半截金色房卡甩到肖骋腿上。
肖骋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气笑了:“哈??我都还没——”
余漾侧目:“还没什么?”
肖骋立刻闭嘴:“……没什么。”
余漾收回视线,干脆利落扣上安全带。
彼此沉默了几秒。
“所以。”
肖骋举高那半截房卡,抬头看着那扭曲的边缘,还有黑色的房间号,眼里没有一丝笑意,“他大费周章约你,就为了这个?”